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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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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闭嘴。”

赵恒乖乖闭嘴了。

张廷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地想:这个铁匠,怕是全天下唯一敢让陛下闭嘴的人。

第三章京城来客

一个月后,京城来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名叫郭守敬,是大乾硕果仅存的开国元勋之一。他今年七十三岁,镇守西南边陲四十余年,从未回过京城。这次是赵恒亲自下旨,将他从西南调回,协助火器营的建设。

郭守敬到了边关,第一件事不是见皇帝,而是直奔铁匠铺。

方炎正在工坊里打铁,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响起:

“哪个是方炎?”

方炎抬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身材魁梧的老者站在门口。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

“我就是。”方炎擦了擦手,走过去,“您是?”

“郭守敬。”老者简单地说。

方炎愣了一下。

他在边关待了这么久,当然听说过郭守敬的名字——大乾第一名将,四十年来未尝一败,西南异族闻风丧胆。据说他七十岁时还能单手举起三百斤的石锁,夜御三女不在话下(这个传说方炎表示怀疑)。

“郭将军,久仰久仰。”方炎拱了拱手。

郭守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他身后的工作台上。

工作台上摊着几张图纸,旁边摆着几支已经造好的火铳。

郭守敬走过去,拿起一支火铳,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但抚摸火铳的动作却出奇的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这东西,”他低声说,“真能打死人?”

方炎走过去,拿起一颗子弹,塞进枪膛,然后指了指后院:“将军,看到那棵槐树了吗?”

郭守敬抬头看去——后院的墙角有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树,距离他们大概有五十步。

方炎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硝烟弥漫。郭守敬的眼睛眯了一下。

再看那棵槐树——树干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洞的边缘焦黑,木屑飞溅,整棵树都在微微摇晃。

郭守敬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方炎,单膝跪地。

方炎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将军!您这是干什么!”

郭守敬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着泪光。

“老夫守了四十年边关,”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四十年,看着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地死,看着敌人一次又一次地来,老夫做梦都想有一件能打得过敌人的兵器。”

他握住方炎的手,粗糙的老手微微颤抖着。

“方先生,你……你让老夫看到了希望。”

方炎被他握得有点疼,但不好意思抽手,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将军别客气,我就是个打铁的。”

郭守敬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打铁的,你是大乾的救星。”

方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谦虚的话,但看到郭守敬那张苍老而激动的脸,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将军,您先起来,地上凉。”

郭守敬这才站起来,擦了擦眼睛,恢复了刚才那副铁血将军的模样。

“方先生,”他说,“老夫有一个请求。”

“您说。”

“老夫今年七十三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老夫想在死之前,带兵打一次胜仗。”

方炎看着他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将军放心,”他说,“等火器营练好了,我第一个送您上前线。”

郭守敬大笑,笑声震得工坊的屋顶都在抖。

“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响。

第四章陛下要炸山

火器营的训练进行得如火如荼。

方炎每天忙得不可开交,白天训练士兵,晚上研发新装备,中间还要应付赵恒的十万个为什么。

赵恒的问题越来越离谱了。

从“铁柱啊,火铳能不能打到天上飞的鸟”,到“铁柱啊,火铳能不能在水里用”,再到“铁柱啊,你能不能造一个能把整座山炸掉的东西”。

方炎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手里的锤子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陛下,”他深吸一口气,“您想炸山干什么?”

赵恒搓着手,眼巴巴地说:“朕在想,如果能把北方的天门关炸掉,那异族不就进不来了吗?”

方炎沉默了片刻,然后耐心地解释:“陛下,天门关是一座山,不是一堵墙。炸掉一座山,需要的东西比火铳复杂一万倍。”

赵恒眼睛一亮:“你能造?”

“不能。”

“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在打消您的念头。”

赵恒不死心:“真的不能?”

“真的不能。”

“那……比炸山小一点的,比如炸掉一栋房子?”

方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皇帝像极了一个要玩具的孩子。

“陛下,”他叹了口气,“您到底想炸什么?”

赵恒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朕想炸掉御书房。”

方炎:“……”

“御书房里那帮文官天天吵得朕头疼,”赵恒越说越来劲,“要是能一下子炸掉,朕就清净了。”

方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您这已经不是要玩具了,您这是要杀人放火。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文官们虽然烦,但毕竟是大乾的栋梁,不能炸。”

“那……炸一半?”

“一半也不行。”

“那炸一个角落?”

方炎决定结束这个危险的对话。

他转身走向工作台,拿起一支新造好的火铳,塞到赵恒手里:“陛下,今天训练内容是移动靶射击,您先去靶场练练。”

赵恒抱着火铳,一脸不情愿:“朕不想打靶,朕想炸东西。”

“打完靶再想。”

“打完靶就能炸了?”

“打完靶再说。”

赵恒只好抱着火铳走了,一边走一边嘟囔:“朕是皇帝,朕想炸什么就炸什么……”

方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林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方炎身后,轻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方炎回头看她:“你上次也说了这句话。”

“因为真的不是。”林婉清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抱着火铳、走起路来像只企鹅的老头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以前很沉闷的,整天待在御书房里,不笑,不说话,不见人。”

“后来呢?”

“后来他来了边关,遇到了你。”林婉清转头看向方炎,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让他变了一个人。”

方炎挠了挠头:“我什么也没做,就是给他做了几碗红烧肉。”

林婉清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却在方炎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方炎,”她说,“谢谢你。”

方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好看。

好看得不像话。

第五章试射之日

三个月后,火器营迎来了第一次大规模实弹演练。

地点选在边关城外的一处开阔地,距离城墙五里。靶场里立了三百个草人靶子,模拟敌军骑兵阵列。

赵恒、郭守敬、张廷玉、林婉清、呼延朵兰,全都到场了。

方炎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看着台下整装待发的五百名火器营士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三百天了。

从穿越到现在,整整三百天。三百天前,他还是个装瞎的小铁匠,天天被人欺负。三百天后,他站在这里,手握大乾最精锐的火器部队,身边站着皇帝、将军、首辅、公主、蛮王。

这剧本,他当初可没想到。

“方先生,”郭守敬在旁边低声道,“可以开始了吗?”

方炎回过神来,点点头,举起小红旗,用力一挥——

“开始!”

五百支火铳齐发。

轰——!

那声音不是一声枪响,而是一整片炸雷,从天边滚过来,砸在地面上,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硝烟弥漫,弹如雨下。

三百个草人靶子在短短三秒内被打成了齑粉,木屑和稻草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黄色的雪。

靶场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赵恒第一个鼓起了掌。

“好——!”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好!好!好!”

郭守敬没有说话。他站在点将台上,双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七十三岁的老将军,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张廷玉在旁边默默地擦眼泪。

他想起自己当初对方炎的态度,想起自己那些“奇技淫巧”的说法,忽然觉得脸烧得慌。

这位内阁首辅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起,谁敢动方炎一根汗毛,他就跟谁拼命。

林婉清站在方炎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呼延朵兰在旁边兴奋得直蹦:“方炎!方炎!你看到了吗!那些草人都碎了!都碎了!”

方炎被她吵得头疼,一把按住她的脑袋:“看到了,别蹦了,地都要被你踩塌了。”

呼延朵兰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乖乖地不蹦了。

赵恒走到方炎面前,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铁柱啊,”他握住方炎的手,用力地握着,“朕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来到边关。”

方炎笑了笑:“您最正确的事应该是生了个好女儿。”

赵恒一愣,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婉清,又看了一眼方炎,忽然哈哈大笑。

“说得对!说得对!”

林婉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模样。

方炎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系统告诉过他一句话。

那句话他一直记得,但一直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那些真实的、毫不掩饰的表情,忽然懂了。

系统说:

“真正的军工,不是制造武器,而是守护你想守护的人。”

方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北方。

那里,是北方三州的方向。

那里,有百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三十一年的屈辱,有一个老皇帝此生最大的遗憾。

那里,是火器营的第一站。

“陛下,”方炎说,“该准备北伐了。”

赵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而坚定的力量。

“朕等这一天,”他说,“等了三十一年。”

远处,夕阳西下,漫天霞光。

五百名火器营士兵列队而立,枪刺如林,在落日余晖中熠熠生辉。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塞外的沙尘,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方炎看着那片风沙,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来吧。

这一次,我有枪。

尾声番外的番外

那天晚上,铁匠铺里灯火通明。

方炎、林婉清、呼延朵兰、赵恒、郭守敬、张廷玉,六个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前,桌上摆着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两大坛从桃花坞运来的桃花酿。

赵恒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方炎的手不肯松:“铁柱啊,朕敬你一杯!”

“陛下您已经敬了七杯了。”

“再敬一杯!第八杯!发发发!”

方炎无奈,只好又干了一杯。

郭守敬也喝了不少,老将军喝多了之后话特别多,拉着张廷玉絮絮叨叨地讲他当年打仗的事,什么“那一年老夫单枪匹马冲进敌营”,什么“那一刀老夫从左边砍到右边”,张廷玉听得昏昏欲睡,但不敢睡,只能强撑着点头。

呼延朵兰和林婉清坐在一旁,难得没有拌嘴。呼延朵兰端着酒碗,歪着脑袋看林婉清,忽然说了一句:“长公主,你是不是喜欢方炎?”

林婉清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骗人。”

“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天天给他炖汤?”

林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他是铁匠铺的核心技术人员,身体垮了会影响生产进度。”

呼延朵兰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长公主,你这借口,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林婉清不说话了,低头夹菜,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方炎在桌子另一头,假装没听到,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夜深了,酒席散了。

方炎送赵恒回住处,两个人走在边关的夜色里,月光洒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赵恒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方炎。

月光下,这个五十七岁的老皇帝看起来比白天老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角的疲惫也更重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

“铁柱啊,”他低声说,“朕有个秘密,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方炎看着他,等他继续。

“朕其实不想当皇帝。”

方炎愣了一下。

“朕年轻的时候,想当个铁匠。”赵恒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朕喜欢打铁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听着踏实。朕喜欢看着一块铁坯在自己手里变成一把刀、一把剑,那种感觉……你懂吗?”

方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朕当了三十年皇帝,批了三十年奏折,听了三十年‘陛下圣明’,可朕一点都不快乐。”赵恒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但这两个月,在铁匠铺里,朕很快乐。”

他转过头,看着方炎,认真地说:“谢谢你,铁柱。”

方炎看着这个老皇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当初穿越的时候,系统问他:“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当时回答:“一个不用上班的人。”

现在想来,那个回答太肤浅了。

“陛下,”方炎说,“等收复了北方三州,您要是想打铁,随时来。我教您。”

赵恒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下,谁也没有再开口。

远处,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燃烧,火光映在窗棂上,像是一盏不灭的灯。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夜风中飘散,一声一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那个声音,很踏实。

(番外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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