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2)
姜禾穿越到大梁朝,成了一名官营铁匠。他打出的铁器精致耐用,在坊间小有名气。
这天,宫里突然来了人,点名道姓要他去御前打铁。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念完圣旨,姜禾整个人都愣住了。旁边的工头吓得直哆嗦,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接旨。姜禾稀里糊涂地磕头谢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皇帝抽什么风?御前打铁?
工头偷偷拉他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姜禾,这是六皇子点名要你去的。这位殿下……性情有些古怪,你可千万小心。”
六皇子。姜禾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他来大梁三年了,对这皇子的印象只停留在坊间传闻:不务正业,醉心奇技淫巧,被朝臣弹劾过无数次,要不是皇帝护着,早被贬为庶人了。
姜禾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点头。
收拾工具的时候,他把那根最粗的铁棒带上了。这根铁棒他已经观察了半年,内部结构符合他的某种判断。以防万一,他还带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小零件——齿轮、弹簧、细管,都是他这三年来一点点打造出来的。
工头看得直皱眉:“你带这些破烂做什么?”
姜禾笑笑没说话。总不能告诉他,这东西要是成功了,能改变整个大梁的战争史。
入宫那天是个阴天。
姜禾被带到了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偏殿,殿门口挂着块牌匾,写着“奇巧阁”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据带路的太监说,这是六皇子亲笔题的。
奇巧阁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个巨大的浑天仪占据了半个大殿,齿轮咬合着齿轮,缓缓转动。旁边是一台水力驱动的自动鼓风机,还有几台不知道用途的机械装置。墙角堆着成摞的图纸,羊皮纸、竹纸、宣纸,什么材质都有,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
姜禾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些东西放在现代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技术落后的古代,能做出这种东西来的人,绝对是个天才。
“你就是姜禾?”
一个声音从浑天仪后面传来。
姜禾转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机械装置后面走出来。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袖口沾着墨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相貌清俊,但眼神格外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草民姜禾,参见六皇子殿下。”姜禾连忙行礼。
六皇子赵昀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你打的镰刀,我见过。比工部匠作监的还好用。”
姜禾一愣。六皇子用过他打的镰刀?
“别紧张。”赵昀坐到他那些图纸中间,随手捡起一卷展开,“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打几样东西。我这里有些图样,但工部的匠人说做不了,说我是异想天开。我偏不信。”
他把图纸推过来。
姜禾只看了一眼,后背就渗出了冷汗。
那上面画的是一把火绳枪。结构图画得相当详细,从枪管到枪托,从火绳夹到扳机,各个部件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在旁边注明了黑火药的配比——一硝二磺三木炭,比例精确到两。
这是相当成熟的火绳枪设计。如果真能造出来,大梁的军队装备上这东西,周边的游牧民族将再无还手之力。
“殿下,这是……火器?”姜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
赵昀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知道这个东西?”
“草民略知一二。”姜禾斟酌着措辞,“殿下这个设计,大体方向是对的。但有个问题——枪管。如果用传统方法铸造,管壁厚薄不均,一炸膛就是大事。”
“就是这个!”赵昀猛地拍了下桌子,“工部那些人也这么说,但我不信造不出来。你知道我试了多少次吗?七次!七次全部炸膛,还炸伤了两个工匠。”
他站起来,在那堆机械装置之间来回踱步,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我就不信这个邪。”
姜禾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殿下那个浑天仪,还有鼓风机,都是自己做的?”
赵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对这个感兴趣?”
“草民斗胆,请殿下将这些机械的原理图画出来,给草民看看。”
赵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从一堆图纸里翻出一卷,扔给姜禾。
姜禾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浑天仪,这是一台差分机的示意图!虽然没有查尔斯·巴贝奇的设计那么完整,但核心的齿轮计算结构已经有了雏形。旁边那张鼓风机的图纸更不得了,那分明是离心式压缩机的基本结构。
这个人,如果放在现代,绝对是个顶尖的机械工程师。
“殿下,”姜禾放下图纸,深吸一口气,“您要的火枪,草民能造。但需要时间,还需要殿下帮草民准备一些东西。”
赵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真?”
“当真。但草民有个条件。”
“说。”
“草民造的东西,殿下先用。等确认没问题了,再呈给皇上看。”
赵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好!你这人有意思。我就喜欢这种有把握的狂。”他拍了拍姜禾的肩膀,“你要什么,尽管说。人手、材料、场地,我都能给你弄来。”
姜禾点头,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那块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铁棒,在赵昀面前晃了晃:“殿下,这块铁,草民观察了半年。它的内部结构致密均匀,是做枪管的上好材料。但殿下那个设计,用的是火绳点火,太慢了。”
赵昀一愣:“慢?你有更快的办法?”
姜禾微微一笑:“殿下听说过膛线吗?”
赵昀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专注的神色:“膛线?那是什么?”
姜禾蹲下来,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圆:“枪管内部,刻上螺旋状的凹槽。子弹从枪膛出去的时候,顺着膛线旋转飞行,稳定性大大提高,精度能提升好几倍。”
赵昀听得入神,眉头紧锁,忽然站起身来往那堆图纸走去,翻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拿起炭笔就画了起来。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形剖面,又画出几条螺旋线的轨迹,嘴里念念有词。
画着画着,他猛地停下来,转头看向姜禾:“你说真的?”
“草民从不说大话。”
赵昀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来,把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推到一边:“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你要多久?”
姜禾算了算时间:“两个月。但殿下要的东西,都得在半个月内备齐。”
赵昀二话不说,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给他:“这是奇巧阁的出入令牌。你以后自由进出,不用通报。要什么直接写单子,我让人去办。”
姜禾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他看着手里这块铜牌,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眼神灼热的皇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将来恐怕不是“不务正业”四个字能概括的。
接下来半个月,姜禾几乎住在了奇巧阁。
他先是画了一整套完整的图纸。不是赵昀那种粗糙的示意图,而是带有精确尺寸和公差的工程图纸。姜禾前世是机械制造专业的博士,手绘图纸的功夫是从本科一直练到博士毕业的。
赵昀第一次看到他的图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拿着图纸的手微微发抖:“这个画法……你怎么想到的?三视图?剖面?这些标注是什么意思?”
姜禾指着那些符号一一解释:“这个是直径符号,这个是粗糙度符号,这个是形位公差。殿下,这些是制造精密机械的基础。”
赵昀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姜禾意外的事——他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给姜禾作了个揖。
“殿下,这使不得!”姜禾赶紧去扶他。
“使得。”赵昀直起身,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我赵昀自负了二十年,以为这天下论机关之术无人能出我之右。今天见了你的图纸才知道,我不过是井底之蛙。”
姜禾哭笑不得。他哪是什么机关术大师,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有了赵昀提供的材料,姜禾开始动手了。
他首先做的不是枪,而是一台简易的铣床。没有铣床就没法加工膛线,这是个死循环。他用赵昀那台水力鼓风机作动力源,加上自己设计的一套传动装置,愣是造出了一台人力驱动的卧式铣床。
赵昀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你说的铣床?”
“对。殿下请看。”姜禾把一根铁棒固定在铣床上,摇动把手,一根又长又直的螺旋线渐渐出现在铁棒表面。
赵昀几乎是扑上去看的,他用手指轻轻抚摸那根刚刚刻好的膛线,指尖微微颤抖:“这个精度……你怎么做到的?”
“殿下不是教会了匠人用铰刀吗?那其实就是精密加工的原理。我这个铣床,相当于把铰刀的功能放大了,再加上分度头的配合,就能加工出等距的螺旋线。”
“分度头?这个又是什么?”
姜禾指着他那台铣床上的一个齿轮装置:“就是这个。殿下做的齿轮精度很高,正好可以用在这里。”
赵昀看着铣床上那一个个精密咬合的齿轮,深吸一口气:“我那些齿轮,当初做的时候还被人嘲笑说浪费时间。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这里。”
两个人就这样一头扎进了造枪的工程里。
第一个星期,他们完成了枪管的粗加工。赵昀亲自掌炉,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经过反复锻打和热处理,枪管的硬度和韧性都达到了理想状态。
第二个星期,膛线加工遇到了大麻烦。手工拉削膛线的效率极低,半天才能拉出一条完整的线。姜禾算了一下,一根枪管至少要六条膛线,按照这个速度,光加工膛线就得一个月。
赵昀急得嘴角起了泡:“就没有更快的办法?”
姜禾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殿下,有办法。但需要做一套新的刀具。”
他花了三天时间设计了一把特殊的拉刀——不是一根刀头,而是一整排,一次拉削就能同时完成槽成型和精加工。这需要极高的制造精度,但赵昀的齿轮加工技术给了姜禾信心。
拉刀做好了,第一次试验就成功了。一根膛线的拉削时间从一个上午缩短到一顿饭的功夫。
赵昀兴奋得差点把拉刀扔进火炉里:“成了!成了!”
然后是枪管组装。姜禾设计了浮动枪管结构,让枪管在护木中可以轻微滑动,这在现代狙击步枪上是标配,能极大提高精度。
赵昀看着他把枪管装进护木,忽然问了一句:“你这个设计,跟弓弩的悬臂结构有相通之处。”
姜禾一愣。说实话,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但赵昀说得对——枪管浮动和弓弩悬臂,确实都遵循同样的力学原理。这个人的直觉和联想能力,当真可怕。
弹药方面,姜禾也没有采用传统的黑火药。他记得黑火药的配方,但黑火药的燃烧速度不够快,威力有限。他需要硝化纤维。
这玩意儿要是在现代,分分钟就能合成。但在这个时代,制作起来相当危险。姜禾用了三天时间,反复提纯硝酸,用脱脂棉进行硝化反应,差点把自己炸飞了三次。最后一次,他的眉毛都被烧掉了半截。
赵昀看着他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你这……没事吧?”
姜禾摸着自己烧焦的眉毛,咧嘴一笑:“没事,殿下。草民这眉毛早晚还得再烧。”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第一根枪管组装完成了。
姜禾端着手里这支枪管,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表面。枪管长七寸两分,壁厚均匀,膛线清晰,击发机构动作干脆。他没有装上扳机和枪托,因为他还不能确定,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用。
赵昀在旁边搓着手,像个等待拆礼物的孩子:“试试?”
“试。”
试验场地选在皇宫后面的一片荒地,四周有高墙围着,不用担心惊扰到人。赵昀派人清场,又让侍卫把周围的闲杂人等全部赶走。
姜禾把枪管固定在一个简易的枪架上,装好纸壳弹,用一根长绳栓在击锤上。
“殿下退后。”姜禾拉着赵昀往后退了二十步,躲在一堵矮墙后面。
赵昀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有些不高兴:“我不用躲——”
话没说完,姜禾猛地一拉绳子。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枪管猛地往后一坐,枪口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舌。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开来,刺得人眼睛生疼。远处传来飞鸟惊飞的声音,不知道多少只乌鸦从皇宫的屋顶上扑棱棱飞起来。
赵昀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姜禾等硝烟散去,走上前去检查。枪管完好无损,击发机构正常工作。他又去查看弹着点——前方五十步外,一块两寸厚的木板靶子,被子弹生生凿穿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弹孔,嘴角慢慢翘起来。
赵昀也过来了。他看着那块被凿穿的木板,蹲下来用指尖摸了摸弹孔边缘。木头纤维被高温烧得焦黑,弹孔周围的纹路呈现放射状碎裂。
“这威力……”赵昀的声音有些发哑,“比宋代的突火枪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姜禾点点头:“突火枪用的是竹管,打的是碎石铁砂,精度和威力都不行。殿下用的是钢制枪管,加上膛线和定装弹,完全是两个时代的东西。”
赵昀盯着那块木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兴奋,有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厉:“姜禾,把它做成完整的枪。我要带它去见父皇。”
之后的日子,姜禾和赵昀几乎是废寝忘食地赶工。
枪托用的是上好的胡桃木,经过反复的油煮和烘干处理,防潮抗裂。姜禾亲手雕刻了枪托的外形,每一个曲面都反复打磨,直到握着的手感舒服到极致。扳机护圈是黄铜的,赵昀亲手用失蜡法铸造,表面光洁如镜,上面还刻了一朵小小的祥云纹——姜禾觉得有点多余,但赵昀坚持要加。
瞄准镜是个大问题。姜禾想做光学瞄准镜,但在这个镜片研磨技术几乎为零的时代,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想了很久,最后设计了一个简易的机械瞄具——照门是V形缺口,准星是刀片形,通过调节照门的高度来修正弹道。
赵昀对这个瞄具不太满意:“你这个,打远距离的目标怕是不行。”
“殿下说得对。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姜禾也很无奈,“等以后有了合适的玻璃,再做光学瞄准镜不迟。”
“光学瞄准镜?”赵昀又抓住了新词,“那是什么?”
姜禾简单解释了一下凸透镜成像的原理,赵昀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个让姜禾印象深刻的表情——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的屋檐,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用透镜把远处的景物拉近……这个想法,简直天才。”
姜禾心说,天才的不是我,是几百年后的那些欧洲工匠。
最后组装那天,赵昀亲手拧上了最后一颗螺丝。他端着那支完整的枪,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把它举起来,对着窗户的方向比了比。
“漂亮。”他只说了两个字。
姜禾看着他端枪的姿势,莫名觉得有些眼熟。那姿势不像是一个没摸过枪的人应该有的——肩窝顶得恰到好处,脸颊贴着枪托,右眼自然地凑到照门后面。
这分明是教科书式的据枪姿势。
“殿下以前用过火器?”姜禾忍不住问。
赵昀放下枪,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我十二岁的时候,偷偷翻过宫里的禁书库。那里有一本宋代的手抄孤本,记录了突火枪和震天雷的制法。我照着做了一支突火枪,差点把自己崩死。”
姜禾嘴角抽了抽。十二岁就敢玩火药,这人骨子里就是个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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