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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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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

番外:暗涌

大梁永安三年,暮春。

京城东市的铁匠铺子开了七家,最火的那家叫“天工坊”,坐落在东市最热闹的十字街口,三间门面一字排开,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招牌,上书两个烫金大字——“天工”,落款是工部侍郎李清寒的亲笔。

铺子里不卖菜刀,不卖锄头,专卖一种叫做“龙爪”的机括暗器。这东西巴掌大小,扣在掌心,扣动机关便能射出三根淬过毒的钢针,十步之内例无虚发。京城里的纨绔子弟趋之若鹜,五百两银子一副,供不应求。

但没有人知道,天工坊真正的主人不是李清寒,而是一个叫方炎的年轻人。

方炎此刻正坐在天工坊后院的一间密室里,面前是一张铺满了图纸的长桌。他穿着一身墨色的绸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眉目间少了三年前在铸造坊抡铁锤时的那股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隐隐的倦意。

三年了。

三年前,他在皇宫后院的秘密铸器坊里,当着皇帝赵恒的面,扣下了那支名为“天威”的狙击步枪的扳机。一声枪响,五层铁甲应声而穿,赵恒的脸色从震惊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因为枪,而是因为方炎。

一个能造出这种武器的人,如果有一天站在了皇权的对立面,他该如何应对?

赵恒没有当场表露出来,但方炎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那天之后,方炎就被“请”进了工部,挂了一个从七品的主事衔,名义上是负责督造新式火器,实际上是被严密地监控起来。他在铸器坊里画出的每一张图纸、写下的每一个数据,都要经过三道审核才能送出去。他身边的人,从上到下,全是赵恒安插的眼线。

李清寒倒是很坦白。那天晚上,他提着一壶酒来到方炎的住处,敲开门,两人在月色下对坐了半个时辰。李清寒喝干了三杯酒,放下杯子,说了一句让方炎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方炎,我对你没有恶意。但我效忠的是陛下,不是你。你手上的那些东西,足以颠覆这个天下——在陛下想明白该怎么用你之前,你只能待在这个笼子里。”

方炎当时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滚过喉咙,像一条火线烧进胃里。

李清寒说得对,他确实是个不稳定因素。但李清寒不知道的是,方炎从来就没想过去颠覆什么。他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开个铁匠铺,过几天安稳日子。是李清寒把他从铸造坊里拎出来的,是赵恒逼着他造枪的,是这该死的皇权把他推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方大人。”

门外传来一声低唤,打断了方炎的思绪。他迅速将桌上的图纸卷起,塞进袖中,沉声道:“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他的书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名叫墨童。这孩子是方炎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瘦得皮包骨头,方炎给了他一口饭吃,他就死心塌地地跟了方炎三年。在所有眼线当中,方炎唯一信任的只有他。

“方大人,李侍郎来了。”墨童压低声音,“还带了个人。”

方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李清寒三天前刚来过,按理说没有什么要紧事不会这么频繁地出现。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走向前厅。

前厅里,李清寒正襟危坐,一身绯色官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三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却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坐在他下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手里捧着一只茶盏,姿态倒是从容得很。

方炎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方大人,久仰。”青衫男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冲方炎抱了抱拳,“在下沈舟,工部新来的员外郎,往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沈舟。

方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他回了一礼,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沈大人客气,下官不过是个从七品的主事,担不起‘久仰’二字。”

“担得起。”沈舟的笑容很和煦,和煦得像是三月的春风,但方炎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和专注。

李清寒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寒暄:“方大人,沈大人是陛下亲自点将调来工部的,精通算术和机关之术,往后你们要多亲近。陛下说了,天威的改进工作要加快进度,明年开春之前,至少要交出五十支成品。”

方炎心里一沉。

五十支。之前赵恒说的是先造十支,现在翻了五倍。这不是简单的数量增加,而是意味着赵恒已经不满足于“拥有”这种武器,他要的是“量产”。一旦天威实现了量产,大梁的军事力量就会发生质的飞跃,而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战争。

“陛下可曾说过,这些天威要用来做什么?”方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李清寒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管造,剩下的,有我们。”

方炎没有再问。他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沈舟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一尊佛堂里慈眉善目的泥菩萨,不声不响,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沈舟到任的第三天,方炎就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工部官员。

第一件让方炎起疑的事,是沈舟在检查天威图纸时提出的问题。他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只关心枪的射程、威力这些表面参数,而是直接问到了膛线的缠距、火药的颗粒度、枪管的退火工艺。这些问题过于专业,专业到连方炎都愣了一下——一个古代的工部员外郎,怎么会懂得这些?

方炎用一套模棱两可的说辞搪塞了过去,但沈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告诉他,对方并没有被糊弄住。

第二件事发生在三天后的夜里。

方炎因为白天画图纸画得入了迷,一直忙到二更天才熄灯。他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新设计的击发机构,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听到屋顶上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

那不是风,也不是猫。

方炎前世在兵工厂工作的时候,跟部队上的狙击手打过几年交道,对异响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加重呼吸,只是眯着眼睛,透过眼皮的缝隙看向天花板。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那道白线上,一个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过,速度极快,快得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

方炎的心跳没有加快,呼吸没有改变,甚至连手指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三十个数,确认那个影子已经消失了,才缓缓地坐起身来。

他没有点灯,摸黑穿好衣服,将枕下那把缩小版的天威——他私下改装成的一把掌心雷——揣进怀里,无声无息地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月色如水,一片寂静。墨童在隔壁的下人房里睡得正沉,呼噜声时高时低,像一首跑调的摇篮曲。

方炎顺着院墙走了一圈,在东墙根下发现了一只鞋印。那鞋印很浅,浅到如果不是方炎特意低头去看,根本不可能发现。但从鞋印的纹路和受力点来看,这个人轻功极好,落脚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鞋印的长度,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推断。

这是一个男人,身高大约五尺七寸左右,体重不超过一百二十斤,落脚时重心偏左,说明右腿可能受过伤,或者右膝有旧疾。

方炎回到屋内,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工部官员的花名册,翻到沈舟那一页。

沈舟,三十八岁,籍贯不详,履历不详,入工部前的经历一片空白。唯一能查到的信息是——此人是皇帝赵恒亲自从宫中带出来的。

宫中。

方炎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皇帝从宫中带出来的人,要么是太监,要么是暗卫。沈舟有喉结,有胡茬,说话的声音也不是太监那种尖细的调子,所以他不可能是太监。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他是暗卫,而且是皇帝身边级别极高的暗卫。

一个暗卫,被安插到工部,目的不言而喻。

赵恒还是不信任他。三年了,他规规矩矩,本本分分,从未越雷池一步,但赵恒仍然不信任他。而且随着天威的威力越来越大、产量越来越高,赵恒的猜忌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

方炎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一个穿越者,最大的梦想是躺平过日子,结果却被架到了这个位置上,进退两难。他想过逃跑,但李清寒说得对——他太“值钱”了,值钱到赵恒宁可把他关在笼子里一辈子,也不可能放他走。

那他该怎么办?

方炎想了很久,终于在天光微亮的时候,想到了一个答案。

既然跑不掉,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加“值钱”。值钱到赵恒不敢动他,值钱到赵恒离不开他,值钱到整个大梁都离不开他。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新式火器改良方案:连珠火铳设计图说。”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上,那行墨迹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一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的屋梁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倒挂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他写下的每一个字。

那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蓝色的光。

连珠火铳的设计花了方炎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这不是他前世在兵工厂里见过的任何一种现役武器,而是一种介于杠杆步枪和半自动步枪之间的过渡方案。它的核心是一个旋转式弹仓,可以容纳八发子弹,每次拉动枪栓完成退壳和上膛,扣动扳机即可击发。射速比天威快了三倍,结构却比天威简单,更适合大规模生产。

方炎将图纸画好之后,没有直接上交,而是先给李清寒看了一眼。

李清寒看完图纸,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方炎。

“方炎,你知道这东西要是造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方炎的语气很平静,“意味着大梁的军队可以在敌人装填一次弓箭的时间里,射出八发子弹。意味着再坚固的城墙、再厚的铠甲,在大梁的火器面前都不堪一击。意味着陛下可以凭借这支军队,平定四方,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

李清寒替他说完了:“甚至可以北伐,可以收回燕云十六州,可以彻底解决困扰大梁三百年的北方之患。”

方炎没有说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李清寒的声音忽然压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陛下拿到了这些东西之后,还会怎么对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方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当然想过。他无数遍地想过。天威越强,他的价值越大,但同时,他的威胁也越大。赵恒不是一个昏君,恰恰相反,他是一个精明到极点的君主——越是这样的人,越容不下一个能左右国运的不稳定因素。

等到大梁的军火库足够强大,强大到不再需要他这个“发明者”的时候,就是他方炎的死期。

“我知道。”方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我不做,沈舟会替我做。”

李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方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对面是一家包子铺,蒸笼里的白烟袅袅升起,混着肉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几个小孩光着脚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碎掉的琉璃。

“李大人,你知道沈舟是什么人吗?”方炎没有回头。

李清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暗卫。陛下的人。”

“他不仅是个暗卫。”方炎转过身来,看着李清寒的眼睛,“他还是一个比我更懂火器的人。他检查天威图纸时提出的那些问题,不是一个古代人——不是一个这个世界的人——能问出来的。”

李清寒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你想说什么?”

方炎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他揣测了两个月、一直不敢确认的答案。

“沈舟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五个呼吸的时间。

李清寒盯着方炎的脸,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疯话。但方炎的眼神太清醒了,清醒到没有任何疯癫的痕迹。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说了一个词。”方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手抄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李清寒,“这是他审查天威图纸时写的批注。你看这里。”

李清寒接过本子,顺着方炎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行批注,字迹工整秀丽,写的是——“膛线缠距过大,初速不足,建议改为1:7缠距。”

“缠距”这个词,是方炎发明的。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什么叫缠距,什么叫初速。但沈舟用了这个词,而且用得极其准确,准确到像是从方炎脑子里直接抄过去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沈舟和他来自同一个时代。

不,比这更可怕。沈舟用的是“建议改为1:7缠距”,这是一种专业的、基于工程计算得出的结论,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能随口说出来的。

沈舟在前世,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武器设计师。

方炎的手心里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那么赵恒安插在他身边的,不仅仅是一个暗卫,而是一个和他拥有同样知识储备、甚至可能比他更专业的穿越者。这意味着他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他随时可以被替换,被清理,被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一样丢掉。

方炎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响了,像一个锁扣被打开,露出了里面那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赵恒不是不信任他。

赵恒是在等一个时机。

等沈舟把他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掏干净,然后——“意外身亡”。

方炎的脊背一阵阵发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的大脑从恐慌模式切换到分析模式。

沈舟来了两个月,没有动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沈舟还没有完全掌握他的技术。穿越者的优势在于知识,但知识的传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方炎这两年在工部积累的经验、对本地材料的掌握、对锻造工艺的改良,这些都是沈舟短期内无法复制的东西。

他还有时间。

但他必须利用好这段时间。

“李大人,”方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见一个人。”

“谁?”

“苏贵妃。”

李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门窗,确认四下无人,然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疯了?苏贵妃是陛下的妃子,你一个外臣去见她,这是杀头的死罪!”

“我知道。”方炎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苏贵妃,名苏婉清,是当朝太傅苏长卿的嫡长女,三年前入宫,深得赵恒宠爱。但这些都不是方炎要找她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苏婉清的兄长苏瑾瑜,是禁军副统领,手握京城一半的兵权。

赵恒能坐上皇位,靠的就是苏家和另一支外戚势力的扶持。如今赵恒羽翼渐丰,开始着手削弱这些势力的影响,而苏家首当其冲。据说苏长卿已经被赵恒以“年迈体衰”为由,明升暗降地调去了翰林院,实际上是被剥夺了实权。

苏家和赵恒之间的矛盾,正在一天天激化。

方炎不是一个喜欢搞政治的人,但他不是一个傻子。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里,他必须找到一条生路。而苏家,是他唯一的筹码。

李清寒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不干净的事。但帮你,是我做的第一件可能会让我下地狱的事。”

方炎看着李清寒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李大人,你不是一个坏人。你只是站错了队。”

李清寒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留下了一句话。

“三日后,苏贵妃会去城外的法源寺上香。如果你能想办法混进去,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门关上了。

方炎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见李清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连珠火铳的图纸,忽然觉得那上面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数字都在嘲笑他。

他花了三年的时间,以为自己是在建造一座桥,通往一个安稳的未来。到头来才发现,他建造的不是桥,而是一座囚笼。

笼子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现在,他要走出来。

三日后,天色微阴。

方炎换了一身灰色短褐,将头发用一块粗布包起来,脸上抹了一层灰,背着一个破竹篓,混在法源寺外赶集的百姓中,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法源寺坐落在京城南郊的半山腰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庙之一。苏贵妃要来上香的消息虽然没有公开,但方炎从李清寒那里得到的情报足够详细——她会在巳时到达,停留大约一个时辰,随行的有三十名禁军和十几名宫女太监。

方炎的计划并不复杂。他提前一天在法源寺的后院找了一个打杂的活计,凭借他在铸造坊练出的一手锉磨手艺,帮寺里的铁匠修好了几件法器,成功混了进去。苏贵妃上香的时候,他会在后院等着,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一封信托人转交给她。

那封信里,他只写了一句话。

“方炎愿为苏公效力,以火器之术,报苏家之恩。”

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险到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但这是他唯一的路——投靠苏家,换取庇护。苏家需要他的火器来对抗赵恒,而他需要苏家的保护来对抗赵恒的杀意。这是交易,也是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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