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 > 第84章

第84章(2/2)

目录

“我没有选择。”李清寒说,“你也没有选择。方家三十七口人今夜被赵恆圈禁,若我明日举起义旗,他们就是人质。若我明日没有动静——他们依然是质子。”

“那我更不能假死。”

“你必须假死。”李清寒抓住方炎的手,死死攥住,“你活着回去救不了他们。你死了,神兵天降,才能救他们。”

方炎盯着李清寒的眼睛。那是一双将自己置之度外的眼睛,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接下来——你要替我挨一刀?”方炎问道。

“不是为你。”李清寒摇头,“是为了你脑子里那些图纸。大梁不能没有火器,但大梁更不能有一个把火器指向自己同胞的暴君。”

方炎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吐出一句话:“三天。”

“什么?”

“你需要三天调兵部署。三天之内方家的人不会有事。”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手里有赵恆最想要的东西。”方炎的手从怀中掏出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那把连发弩车的核心零件。

是一把新式火铳的样品。比他三年前在大殿上打出来的那支更小、更轻、更精准。有效杀伤距离从一百步提到一百五十步,装填时间从半盏茶缩短到十息。

赵恒还没见过这个东西。

方炎看着李清寒:“三天后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李清寒看着方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比北境烽火更加炽烈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玉石俱焚的觉悟。

“好。”李清寒退后一步,向着方炎深深一揖,“方兄,保重。”

没有多余的话。

一骑快马掠过他们的身侧,骑马的是火器营的把总周长武,他勒住缰绳,看了一眼方炎,又看了一眼李清寒。

“乱军马上就到!”周长武的声音几乎被风吞没,“军械库炸了,城防被突破了好几个口子。李大人,这里不能待了!”

周长武不再多说,打马冲入黑暗。

方炎追上去,却被李清寒伸手拦住。

“你走的不是这条路。”他的声音不大,穿透风雪直击方炎的耳膜,“走右边那条道。”

方炎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拔腿跑进风雪深处。

北风裹着雪粒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身后传来一片接一片的厮杀声。他不知道前面的路通向哪里,只知道这是李清寒用血肉之躯替他在漫天烽火中撕开的一条生路。

走投无路的路。

活下去的路。

四卷:合

方炎一口气跑出三里地。

身后兵荒马乱的声音被冲天的风雪阻隔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撞进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庙里没有香火,只有几尊泥塑的神像,身上破破烂烂挂着很多年前的彩漆,瞪着方炎的眼珠子比活人还瘆人。外面风大,庙后墙塌了半边,雪花纷纷扬扬从缺口里飘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方炎靠着柱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怀里那包核心零件硌着他胸口生疼,他抽出包裹打开油布看了一眼,那些精密的零件完好无损。

多亏了李清寒和那个叫花九的。

另一个面目忽然浮上眼前——花九。

扮作墨童的花九最后塞给他那些零件时,手掌从他指根擦过,无名指的指尖在他的虎口边写了三个字——一笔一画,写得沉稳而从容。

藏经阁。

方炎仔细回想赵恒这座边城地下的构造——城西大营背后,紧挨着山壁最坚固的那座老建筑,本朝高僧开光的藏经阁。方炎还没想明白藏经阁意味着什么,笔力雄健的箴言就从心底漫上来了——连发弩车的图纸还完整地藏在那里。

他的图纸。

三年前他在工部门房偷偷画的那个原本,初版,核心零件只有一个发条和一根击针的那种。但画得不精确,很多东西只是理论,没有实践验证,所以才有了造枪时精度不够的苦头。这东西在方炎眼里不入流,但对于三百名匠人来说,那就是天降的祥瑞,足以在一个月内突破几个关键技术瓶颈。

方炎猛地站起来,腿肚子一直在抖,咬牙拼命站稳——他又要回去。

花九告诉他藏经阁的准确位置在城西演武场背后。

方炎用短铳捅破一张糊在木窗上的硬纸,机灵巧小,无声无息地翻跳出窗外。此刻整座边城像一座煮沸了的铁锅,头顶是北狄骑兵乱砍乱杀的狂奔声、马蹄声、金属相撞声,正面乱成一团;城墙防线破了,军民四处逃窜,到处都是混乱的脚印。

方炎趁乱翻过三道墙、绕过三支乱军小队和两伙点燃房舍的强盗兵,磕磕绊绊摸到了城西。

藏经阁燃着大火,三层木质结构已经烧塌了顶上一角,但石墙主体还在。

方炎钻进去,烟雾滚滚,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没有往经堂的正门走,而是绕到后院的偏殿——李清寒曾经在地图上标注过藏经阁地下密室的入口。他在角落的水井旁边找到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借着火光辨认方位,掀开石板,

地下是宽敞的厅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石墙上燃烧着松脂火把,把整个空间照得灯火通明。

一幅地图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大梁京城长安城的营建全图。

不是工部存档的民用版本,而是一幅详细到每个坊、每个里、每条街道、每处城门暗道的军事专用地图。地图上用红墨水标注着每一处他曾经在图纸上画过的细节。

方炎的脑袋嗡地炸开了。

他转过身,发现地下室的另一面墙壁上整整齐齐挂着三十多幅他三年来亲手绘制的火器设计图——从最早的手铳草图到最新构思的多管齐射装置,所有细节一一在目,原样拓印,分毫未改。

三十多幅,一张不缺。

方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一幅一幅地收。

三十多幅图纸收进怀中,衣衫撑得鼓鼓囊囊,像是怀揣着这个天下最大的一颗炸弹。

前方一缕火光在他踏进去的瞬间彻底熄灭。

方炎跌跌撞撞爬上地面,惊愕地看到整座边城都在燃烧。

火光冲天。

身旁的石柱被炸得隆隆颤动。

血色的月亮挂在赤红的天空里俯视着像蚂蚁一样在地上四散逃命的人群和骑兵。

一道长矛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刺出来——方炎闪身一避,矛尖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刺穿了他的棉袍。侧身、掏枪,方炎一气呵成,短铳顶在那名北狄兵的胸口——

“砰!”

北狄兵轰然倒地。

方炎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火光里一个灰色官袍的人影正骑在马上逆着人流往城墙方向拼命跑。

是周长武。

“周把总——”方炎大喊。

周长武勒住马,浑身浴血,甲胄上插着两根没来得及拔掉的流矢,人却挺得笔直骑在马上,像个不倒的旗杆。

“方主事!”周长武翻身下马,一把抓住方炎的肩胛,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我爹中箭了,我要去救他!”

“你爹姓周,是火器营中军周焕——”方炎这个念头在大脑只转过半圈就被击穿。周焕是李清寒的心腹。火器营中军周焕,周焕死守南门下辖四个营的人都在拼杀中失联——他是守卫南门的最高军事主官,如果周焕死了,南城门必破,整座边城将再无退路。

方炎抓住周长武的袍袖:“往南,南城门,守南门——”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把装满图纸的包裹递给周长武,“这个给我送到大梁火器局,交到冯铁匠手里——告诉他,方炎亲自嘱咐的:所有图纸,在他手里放大三倍重新抄绘,字迹工整,关键尺寸精确一分一毫不可差;然后你亲自盯着他,用这些图纸造的枪管必须比原定的长度增加三寸,炮弹口径增加一分,否则所有设计数据全部作废。”

周长武握着那个布包,血把手印摁在粗布上染成一朵朵红梅。

“方大人的母亲——”

“不在京城。”方炎说,“三年前我送走了。瞒着李清寒送走的。除了我之外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周长武愣了半晌,从地上抓起一把灰涂在自己的脸上:“方大人,我一定把东西送到——可是火器局不见你的印信进不去,我……”

方炎从腰带上解下一枚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正是他在密道中塞进怀里逃走的那枚暗羽令牌。

周长武的眼睛瞪大了——那是北境火器营最高级别令符,能调动所有火器营兵力的唯一信物。

“拿着。”方炎把令牌塞进周长武怀里,“把东西送到之后你就拿着这枚令牌,东转西突找到还在北境打散了的原火器营兄弟,收拢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周长武攥着令牌,神色复杂地看了方炎一眼:“方大人,那你呢?”

方炎抬起右手,那柄已经打空了的短铳空着膛,枪口还在冒烟。

“我还有一匣子弹。”方炎说。

周武把方炎给他的那包图纸仔仔细细掖进贴身的铠甲里,翻身上马,狠狠地抽了一下马鞭。

方炎站在原地,目送他淹没在战火中央。

然后听见嘈杂的远处城墙方向传来一声深沉悠长的号角——撤退的号角。

城破了。

---

城破后的废墟里,北狄人狼奔豕突地搜刮了半天。他们的马队在北风呼啸之中来去如风,抢到足够多的粮食布匹和铁锅,赶在天亮之前,掳着大批俘虏消失在大雪之中,留下一座残城继续在寒风里燃烧,烧剩的灰烬混合着雪泥填满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当大梁的后援骑兵辗转反侧地绕过北狄的散骑突入城中时,天已经快亮了。

带兵的是一位姓韩的参将。他带着八百骑兵在火光狼藉的废墟里扒拉了大半夜,找到的是残垣断壁,找到的是烧焦的骸骨,找到的是从火场里刨出来的兵的断刀、残剑、烂铁皮。

天亮的时候八百骑兵撤出边城。

韩参将坐在马上,浑身被烟火熏得辨不出本来颜色,脸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厚厚地糊了一层,像是披着一张铁皮面具。他的马前横七竖八摆着十几具盖了白布的尸体。

“李侍郎在哪里?”参将打马边走边吼。

下属立刻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白布盖着的第二具尸体。

李小侍郎,李清寒,正躺在南城门东面箭楼下的废墟旁,死不瞑目,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圆。胸口被人用利器捅了一个洞,血早已流尽凝结成黑紫色的硬块。他的剑柄上沾满北狄人的血,身侧躺了七八具北狄人的尸体。

韩参将手里攥着一封边关三天前发出的加急军报——要求火器支援、要求增援边关、要求派军械师驻守的军报,三道六百里加急的军报,全都被截留在兵部,一道都没有送达皇帝案头。

兵部为什么会截留北境边关的军报?

韩参将忽然想起一个名字——当朝兵部尚书刘策。刘策是三年前赵恒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兼任过地方节度使、掌管过边防兵马。但在大梁朝的官场上,所有人都知道另一件事——刘策不止一个人,他背后还站着一个人。

谁?

不知道。

韩参将翻身下马跪在尸体面前,以军礼叩首磕了三个头。

在他身后的火器营把总周长武活了下来,带着方炎交托的暗羽令牌和布包,深夜撞进大梁火器局。

火器局的灯火一夜未熄。

一年后,大梁永安四年,春夏之交。

边关易帅,八百里捷报传回京城,北狄纳贡称臣。百姓们欢天喜地地出门迎接凯旋的大军,京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绸。

没有人会记得在这份捷报背后,有一个清冷如月的名字被永远地刻在了北境的石碑上。

李清寒。

---

大梁永安四年,暮春。

依然是暮春。

方炎跪在一座山崖顶端,北风猎猎。崖下是茫茫北境,万里山河尽收眼底,像一幅被谁泼了墨的大写意画卷,浓淡相宜,却处处透着沉郁。

他的身边只有一个人。

母亲。

三年零两个时辰前,他把母亲从京城送出来,雇了一辆不起眼的牛车转了三趟船,最后送进了辽西群山当中的一个小村子。老人如今住在山里人家,倒是很安静的一处居所。方炎安顿好一切后,才真正有了出走的底气。

他跪在母亲的面前。

老人苍老了很多,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沟壑。她在山里住了一年多,吃穿用度全靠方炎派人隔几个月送去,但从不过问儿子遭遇了什么。

方炎抬起头,嘴唇翕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娘,李兄走了。”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地放下来。

“走多久了?”

“一年。”

“怎么走的?”

“为国尽忠,马革裹尸。”

老人闭上眼睛,眼皮的褶皱里渗出一层水光。

沉默了很久。

“那你跪在这里,是想替他守这座山河?”

方炎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他没办法说话。

李清寒在死之前递给他那枚铜牌,那颗棋子。装棋子的盒子上,刻着一行小字:“天下为局,万灵为子,一将功成万骨枯。”

方炎曾经以为,最好的棋盘是桌面。他把图纸画在上面,把工艺技术在上面勾出轮廓。各种线条纵横交错,画出连他自己都叹为观止的杀伤力最精密的杀戮武器。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最好的棋盘是大地。京城是棋盘,天下也是棋盘。北境的每一寸山河、每一座城郭、每一条江河,全都是皇帝赵恒摆下的一颗棋子。方炎和族人、李清寒、三千火器营的兵士,都是那些微不足道的棋子。而棋盘之上真正的——是他这个现代灵魂在现代钢铁技术在这个时空中碰撞出的不容抹杀的先进文明工业革命的种子。那个种子还没发芽,总有一天会长成一棵谁也砍不倒的大树。

而他要做的就是——护住这枚种子,用自己的一切去灌溉它、守候它,让它在这个黄昏的帝国里长成参天大树。一直等到那个可以把赵恒从皇帝宝座上掀翻的年轻人的出现。

那是一段崭新的征程。

方炎站起来,把母亲扶上驴背,牵着缰绳往深山走。

北风忽然从身侧的地心深处钻出来,卷起一只半焦的信封扑到方炎的脸上。他摘下棕黑色的信纸展开——是李清寒三年前留给他的一封信,有人从战场的废墟里捡回来在这个最不像话的节骨眼上还给了他。

信上只有一句话。

“方炎,此封信笺你即便看见也不许来找我。路走对了,不怕远。让李清寒这个名字留在永安三年的北境城墙下发烂发臭。你我要做的是——看着天下回到它该有的位置上。拜托了。”

方炎觉得嘴里全是苦味儿。

他把薄薄的信纸折了三折,揣进怀里最贴心的位置,那头的位置紧挨着他的心脏。

李清寒,你说路走对了不怕远。可现在这条路才走了不到一程,就把你的命走丢了。

前路,怎么走?

没有人能回答。

山风呜咽着卷地而过,像是在为李清寒唱着最后的挽歌。

---

半个月后。

大梁京城。

赵恒端坐在御案后面,手上捏着一道刚收到的最新战报——北狄退兵,边关收复,歼灭敌寇两千有奇,缴获牛羊马匹万余。

捷报。

赵恒的脸却冷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他扔掉奏报,目光投向左侧屏风后站着的暗影。

“消息准确?”

“千真万确。”暗影的声音像一把钝刀,“那人已经确定了方炎在北境遇袭当夜没有死在乱军之中。有人见到他活着的踪迹,从密道逃脱,从北境消失了。”

“消失?”赵恒的声音阴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大活人从朕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臣……臣无能——”

“你确实无能。”赵恒打断他,“三年,三年了,你和你手下那些废物,就没有一天让朕真正放心过。”

暗影低头不语。

赵恒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窗外暮春的宫花正在开得最绚烂,千万朵花瓣层层叠叠地缀满枝头,像是谁打翻了胭脂盒子落在翡翠绿的枝叶间。但那绚烂落在赵恒眼里,只觉得刺目,像是满园的嘲笑。

“方家那些人都还在吗?”

“在。分开关押。老弱妇孺二十八口,全在暗牢里。”

“二十八口……”赵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够了。他去哪了?”

“疑似……疑似去了更北的地方。”

更北。

赵恒忽然转过身,声音极其低沉却散发着无边的寒意:“给北境的各部传朕的口谕——”

暗影立刻跪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

暗影正要退下,赵恒忽然叫住他。

“等等——”

“陛下还有何吩咐?”

赵恒走到御案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锦盒巴掌大小,檀木制成,包浆油亮,四角镶着金箔,做工极为考究,一看便知是宫里独一份的精贵物件。

他打开锦盒。

盒中躺着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背面是一行小篆——“暗羽”。

赵恒的瞳孔映着铜牌上斑驳的铜绿,映出一丝几不可见的颤抖。

“暗羽令一共三枚,一枚在李清寒手里,朕已经翻遍了北境废墟所有能找到的尸骸,没找到另一枚——”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方炎逃走的时候,是从北境秘密工坊地下密道走的。那间密道只有一个入口。”

暗影浑身一震。

赵恒慢慢抬起脸,那张贵为天子的面孔上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是恐惧,是愤怒,是不甘。

“那块令——到底是谁给方炎的?”

暗影缄默无言。

赵恒猛地握紧那块令牌,手背上青筋暴起:“是不是李清寒?死到临头还在跟朕玩里应外合的把戏?”

厅里死寂一片,没有人敢接这句话。

良久,赵恒把令牌一寸寸推回锦盒,推到一半忽然停下,两根手指夹住令牌猛地抽出,翻到背面盯着那行“暗羽”的小篆刻字,死死地盯着。

“传朕的口谕——”

他的嘴唇白得像纸。

“——让方火出手。”

暗影接令之后,只在地面上磕了一个头,一秒都没耽误,带着那个足以翻转棋局的大杀器——大梁火器局首席匠师、方炎当年在兵器司铸造坊亲手带过的第一个徒弟、方火——飞奔而去。

赵恒盯着空旷幽深的大殿,一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三年了。他是皇帝,君临天下,万人之上。

可就是这个人——叫方炎。

他赵恒握不住。

夜色深沉。

方炎已经消失在北方的风雪里,赵恒什么都找不到。他的心悬着,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那根线的另一头绕着方炎的脖子,系着赵恒的命。

不是方炎的命。

是他赵恒的命。

他忍不住去想——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某个遥远的瞬间,他会站在城楼上等着臣民朝拜。然后一声枪响穿透所有铠甲与仪仗,准确地砸进他的天灵盖。他倒下的那一刻,最后看到的,是一支黑洞洞的枪管。

那支枪是他逼着方炎造的。

赵恒一遍一遍地想,越想越觉得寒凉。

那双眼睛里面装的东西,根本不是他能够掌控的。

---

故事写到这里,远没有结束。

方炎骑着他的老军马,牵着母亲的驴子,缓缓步入更北的茫茫雪原。风雪模糊了他的背影,模糊了他的轮廓,模糊了一切。

远处的天际线,灰白色的地平线上,几缕炊烟正在升起。

那是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没有皇帝的暗探,没有千牛卫的眼线,没有李清寒的舍身相护,没有任何人把他捧到高处的棋盘上。

只有他和母亲,还有他怀里三十多幅耗费三年心血的图纸,还有一朵尚未熄灭的工业革命的火种,还有一腔还没流干的热血,还有一双随时准备好握枪的手。

三年前他在长安城外的铁匠铺百无聊赖地举起铁锤。三年后他在没有尽头的风雪里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故事还没有讲完。

因为那个叫方炎的年轻人,注定不是为了躲在深山里了此残生的那类人。他的路还在前方,而前方的路上,有古老的战鼓等着他去擂响。

在雪原的最深处,在没有人烟的地方,他一无所依,举目四下无援,可他忽然抬起头对着不知名的方向笑了一下。

笑得平静极了。

“赵恒。”方炎对着风雪说了两个字,“你等着。”

千里之外的京城。

同一片夜空下,赵恒站在寝宫的廊檐下,忽然打了一个寒噤。

月亮很大很圆,清辉遍洒,宫墙的阴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卧在太液池旁边。

赵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御座,目光缓缓移动,落在那张空无一人的御案上。案上摆着一只空锦盒,檀木镶金,精致无比。锦盒敞着口,正中躺着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背面一行小篆——“暗羽”。【】

---

番外·天威卷后记

这只是一个开始。

方炎带着母亲和图纸消失在风雪之中,带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文明之火去往更北的未知之地。赵恒手中的最后一枚“暗羽”令牌,将揭开一个比北境更难对付的对手——方火,方炎亲手带出的第一个徒弟,大梁火器局的首席匠师,一个对方炎心怀“特殊情感”的工程天才。

方炎将在一个几乎没有汉人的极北之地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钢铁文明。在那里,他将用一场毁灭性的瘟疫、一团火、一个人、一场战争,将这个饱经苦难的帝国重新撕裂、重组、再造。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因为方炎一封遗书的刺激,皇帝开始疯狂猜忌每一个曾与方炎有过接触的大臣。朝堂之上血流成河,一场腥风血雨的肃杀即将到来。

旧的时代即将落幕,新的英雄即将登场。

李清寒的尸体躺在北境的石碑下。方炎坐着牛车走在最北方的冰原上。花九在东躲西藏中不断成长。周长武带着火器营在边疆积蓄力量。方火在京城暗处启动着一个巨大的复仇计划。

每一个被卷入这场棋局的人,都还在这张棋盘上挣扎、流血、死去、重生。

而那个叫方炎的年轻人,终将在某一个温暖的春天,从北方南下,带着他的钢铁洪流,带着他最忠实的追随者,带着他那个令人惊心动魄的“大狙”和更多你想象不到的恐怖杀器,回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