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更重要的是，方炎发现自己对太子的影响力远超预期。赵煜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来火药司找他，两人常常聊到深夜。方炎有意无意地将一些现代化的军事理念灌输给太子，比如职业军人、参谋制度、火力协同等等。赵煜听得如痴如醉，对方炎愈发倚重。
这让周世安如坐针毡。
周世安终于在朝会上找到了机会。
那日早朝，周世安率先发难：“陛下，臣接到密报，神机营火药司副使方炎，暗中勾结江湖术士，私造违禁火器，意图不轨！臣恳请陛下下旨，将方炎缉拿严审！”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李崇远第一个站出来反驳：“周尚书，你血口喷人！方炎在神机营兢兢业业，改进火药，打造火器，何曾有过不轨之心？”
周世安冷笑一声：“李国公不必着急护短。臣这里有方炎私造火器的图纸，据内线报称，此火器名为‘狙击铳’，铳管长达五尺，能于千步之外取人性命！这种凶器，若非用于行刺，造它何用？”
周世安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来展示给群臣。图纸上赫然画着一把长管的火器，结构复杂，精密度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火铳，图纸边缘还有方炎的落款和日期。
李崇远脸色骤变。他虽然信任方炎，但这图纸上的火器确实太过骇人。千步之外取人性命，那不是武器，是妖术！
赵构接过图纸看了看，脸色也有些发白：“来人，把那个方炎给朕带上来！”
方炎早就被禁军押在殿外等候，此时被带了进来。他倒是一点都不慌张，上殿后向赵构行了一礼，神态从容。
赵构指着图纸质问道：“方炎，这是你画的？”
方炎看了一眼：“是臣画的。”
赵构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私造这等凶器，你是想刺杀谁？”
方炎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陛下，臣造的不是凶器，是保家卫国的利器。狙击铳能在远距离精确击杀敌军将领，若两军对垒，我方能先取敌帅首级，敌军必溃。这怎会是凶器？”
周世安冷笑道：“狡辩！如今太平盛世，何来两军对垒？你造这狙击铳，分明另有所图！”
方炎看了一眼周世安，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周尚书说太平盛世？那敢问周尚书，北境草原上的蛮族年年南下劫掠，东南沿海的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也叫太平盛世？”
周世安语塞。
方炎转向赵构：“陛下，臣斗胆请陛下移驾校场，臣愿当众展示狙击铳的威力。若陛下觉得此器可用，那便是大梁之福；若陛下觉得此器凶险，臣甘愿领罪。”
赵构犹豫了一下，赵煜立刻上前道：“父皇，儿臣愿陪同前往，若有不妥，儿臣一力承担！”
赵构叹了口气：“罢了，那就去看看吧。”
校场上，方炎早已准备好了他的狙击铳。
那是一把长达五尺的火器，精钢打造的铳管笔直锃亮，木质枪托打磨得光滑如玉。铳管上方安装了一个简陋的望山，能放大三倍，铳管尾部有一个精细调节的照门，能根据距离调整射角。
最重要的是，这把狙击铳使用了方炎特制的定装纸壳弹，将弹丸、火药、底火一体化封装，装填速度是普通火铳的五倍以上。
赵构坐在高台上，远远地看着那把漆黑的火器，心里直发毛。
方炎选了一千步外的目标——一块三尺见方的木靶。一千步，就是将近一千五百米，这个距离上，肉眼几乎看不清木靶的存在。
方炎趴在地上，将狙击铳架在沙袋上，通过望山瞄准目标。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当心跳稳定下来后，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铳口喷出一团火光，一股青烟腾起。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千步外的木靶应声炸裂。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千步，那是普通火铳射程的十倍！在这个距离上，人只是一个肉眼勉强可见的小点，而这把狙击铳竟然能准确命中！
赵构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他想到的不是这把武器多么厉害，而是——如果有人用这把武器来对付他，他连逃都逃不掉！
就在这时，方炎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
他向赵构行了一礼：“陛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臣想在陛下的龙袍上放一枚铜钱，然后退到一千五百步外，用狙击铳将铜钱打下来。”
赵构差点没从龙椅上摔下来：“你、你说什么？用朕的龙袍？”
方炎诚恳地说：“陛下放心，臣的枪法不会失手。臣只是想向陛下证明，狙击铳的精度可以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赵煜也劝道：“父皇，既然方炎敢这么说，想必有十足的把握。儿臣愿站在父皇身边，若有不测，儿臣为父皇挡枪！”
赵构脸色铁青，但在满朝文武和三千神机营将士面前，他若是退缩，颜面何存？他咬了咬牙：“好，朕就信你一次！”
方炎将一枚铜钱放在赵构的肩头，然后退到了一千五百步外。
一千五百步，将近两千米的距离。赵构站在高台上，身上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肩头的铜钱几乎看不见。
方炎趴在地上，通过望山瞄准。两千米的距离，风向、湿度、地球自转都会影响弹道，任何一个微小的偏差都会导致失败。
但他有这个自信。
他调整呼吸，心跳从每分钟七十次降到了五十次。准星与照门对齐，与赵构肩头的铜钱连成一条直线。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风中回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构只觉得肩头一震，铜钱应声飞起，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赵构低头看着落在脚边的铜钱，铜钱的正中央被铅弹穿透了一个规整的圆孔，边缘光滑如削。如果这枚铜钱是放在他心口——
赵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
“方炎！”
赵构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的情绪：“来人！给朕拿下这个妖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炎也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展示狙击铳的威力，非但没有得到皇帝的赏识，反而被视为妖术。
禁军一拥而上，将方炎按倒在地。方炎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赵构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在这个昏君的眼里，能于两千米外取人性命的狙击铳不是护国的神器，而是夺命的凶器。他怕的不是敌人，而是任何一个可能用这把枪对准他的人。
方炎被关进了天牢，罪名是“私造违禁火器，意图谋反”。
周世安心满意足地笑了。太子赵煜四处奔走求情，却被赵构一纸诏书禁足东宫。李崇远据理力争，反被降职处分。
只有李清寒，那个赵煜身边的侍女，在深夜里找到了天牢的墙缝，将一张纸条塞了进去。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君宜保重。”
方炎握着这张纸条，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他知道，这不会是结局，这只是开始。
在他被押出校场的那一刻，他瞥见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狙击铳。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和野心，让人不寒而栗。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是北境草原蛮族的使者，化装混入了校场，亲眼目睹了狙击铳的威力。
而那个人回到草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蛮王忽骨力报告了大梁朝有了一种能于千步之外取人性命的妖器。
忽骨力听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整个草原为之震动的话：“这样的武器，要么为我们所用，要么彻底毁灭。”
天牢的铁窗透不进一丝月光，方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在黑暗中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那是莫尔斯电码的节奏——SOS，SOS。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这场暴风雨，将彻底改变这片大陆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