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2)
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
番外篇:铁与火·续
【起·射雕】
大乾天武三十八年,太原,黎明前。
方炎趴在城楼垛口后,左眼眯成一条缝,透过自制的瞄准镜望向远处北狄大营。
视野里,那些皮毡帐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蛰伏的野兽。最远处那顶巨大的狼头王帐前,插着一面迎风猎猎的黑色大纛——那是射鵰手哈丹的帅旗。
“七百二十步。”方炎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他已经在这城楼上趴了整整三天。第一天,哈丹没来;第二天,只露面了一瞬,他来不及锁定;今天是第三天,太原城破的最后期限,北狄人一定会发起总攻,哈丹也一定会在总攻前登高观阵。
李清寒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佩刀在寒风中泛着冷光。这位禁军统领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方炎的双手——那双沾满炭黑和油污的手此刻稳得像焊在枪托上。
“你确定他今天会出来?”李清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但方炎听出了一丝紧张。
“确定。”方炎头也不回,“总攻前,主帅必须登高察看城池布防,这是兵法常识,不管是北狄还是大梁,都跳不出这个规矩。”
“你若失手呢?”
方炎终于转过头,冲那位活阎王咧嘴一笑,白牙在乌黑的脸上显得格外晃眼:“李统领,你什么时候见我失过手?”
李清寒没有笑。他从方炎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东西——信心,压倒一切的信心的背面,还有一样东西,叫孤注一掷。
这一枪若是打不中,太原城今日便要陷落,城中五万百姓将在北狄铁蹄下化为齑粉。
“来了。”方炎猛地转回头,目光骤然锐利。
城北大营的中门大开,一队披甲骑兵鱼贯而出。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身披狼皮大氅,腰悬金刀,背挎一张比他整个人还大的三石硬弓。
哈丹。
这个大梁北境噩梦般的存在,此刻正策马向城头方向缓缓行来。他并不靠近城墙,在距城八百步的地方勒住缰绳,策马登上一座早已建好的木质高台。
方炎的呼吸骤然放缓。
他用力蹬住了前方的垛口,枪托死死抵住肩窝。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压住了那个人的眉心。
八百步,风偏左两指,仰角加三格。
他在心里飞快地做完了弹道修正。
李清寒屏住了呼吸。
就在方炎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哈丹忽然偏了偏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张胡须浓密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拨马便要转身。
这是最后的窗口。
方炎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太原城头黎明的寂静。白色的硝烟像一朵盛放的云团,从大狙枪口喷涌而出。
李清寒清晰地看到,八百步外那个正欲策马离去的北狄大将的身体猛地一震,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去。
“中了。”李清寒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陈述一个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事实。
城头上的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城墙下那些面容萎靡的士兵也沸腾了,有的大喊大叫,有的抱头痛哭。
方炎瘫坐在垛口后,双臂因为后坐力而微微发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那一刻,这双手有多么稳,现在就有多么抖。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大狙搁在一旁,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这一枪,他准备了整整半年。
太原城头,午时。
太原守将周将军站在城头,望着八百步外那具被士兵们抬回来的北狄大将尸体,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三石硬弓、狼头金刀、狼皮大氅——这些信物足以证明,这个被一枪贯穿头颅的人就是北狄最凶悍的射雕手。
“他真的死了。”周将军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恍惚,“这个纠缠了太原整整三年的噩梦,就这么……没了?”
方炎正蹲在城楼角落里拆卸大狙,闻言头也不抬:“周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去戳一下确认。”
周将军被他噎了一句,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宣泄般的畅快:“方大人,这仗还没打完,但有你手里这个东西,太原的士气至少能提三成!”
方炎没有接话,只顾埋头擦拭枪管。
李清寒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方炎,皇帝密使到了。”
方炎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
密使是个四十多岁的太监,姓庞,在宫中位份不低,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太监之一。他一进城就直奔城楼,先对着李清寒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把目光转到方炎身上。
“方主事,陛下有旨。”庞太监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念道,“方炎造大狙有功,擢升工部郎中,赏银千两,即日返京。”
方炎抬头看了李清寒一眼,后者面无表情。
擢升工部郎中?赏银千两?这一切听起来好得不像真的。
“庞公公,”方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臣想问一句,陛下召臣返京,是为嘉奖,还是为别的什么事?”
庞太监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方大人多虑了,陛下龙颜大悦,正要当面嘉奖大人呢。”
方炎没有再多问,只弯腰拎起装了大狙的木匣,大狙方才拆卸成了散件,依旧锁在匣中。
李清寒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承·龙心】
大乾天武三十八年,京城,朝会。
方炎是第一次站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朝堂上。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有不屑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龙椅上,大乾天子赵天德端坐不动,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半年前好了许多,但眼底深处有一种微妙的审视。那种审视的目光方炎很熟悉,和当初李清寒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方炎,”赵天德的声音在空旷的朝堂上回荡,带着天子特有的威严和压力,“你这次在太原立了大功,解了大梁北境之危,朕心甚慰。朕说过,谁能替朕解了北境之患,朕分半壁江山给他——朕自然不会分你半壁江山,但也不会亏待了你。”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赵天德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方炎何在?”
方炎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抱拳行礼:“臣在。”
“朕擢升你为工部郎中,只是起步,”赵天德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朕另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
方炎心里咯噔一下。
他要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朕听闻你造出了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大狙,”赵天德慢慢说,“朕想再看看,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从今日起,朕命你督造神机营新式火器,全权负责,六部不得干涉。此外——”
赵天德顿了顿,目光扫过朝堂上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回方炎身上:“朕将帝女玉碟调拨于你,协理新式火器督造之事。凡与你二人相关之事,不经内阁、不经司礼监,直接禀报于朕。”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帝女玉碟——这是一个连朝中大多数老臣都未曾听闻过的名字。方炎也不曾听过。
但李清寒知道。
站在殿门口值守的那位禁军统领,在他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手指微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方炎还未及开口,一道清冽如冰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陛下,臣女领旨。”
方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子从殿门外走进来。
她的姿容极出众,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那股气质——冷,冷得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她的眉眼和李清寒有三分相似,却比李清寒更锋锐,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裙甲之下是一双铁足,走起路来笃笃笃地叩在大殿的石板上,发出闷响。
帝女玉碟。御前行走,以女子之身执掌皇帝私人情报与秘密事务,是赵天德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
她走到方炎面前,停步,微微颔首:“方大人,久仰。”
方炎下意识地抱拳回礼,但在抱拳的瞬间,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玉碟的目光在掠过他身后的李清寒时,李活阎王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两个人的气场,微妙得像是提前布好的棋局。
“请方大人移步偏殿议事。”玉碟的语气不容置疑。
方炎跟着她走过大殿侧门,拐进一条幽深的长廊。廊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个带刀侍卫,气氛肃杀。
“帝女大人,”方炎走在玉碟身边,忍不住开口,“臣有个疑问。”
“方大人请讲。”
“帝女大人和李统领,可是故人?”
玉碟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只一顿,便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大人。”玉碟头也不回,“有些事不该问,就不要问。这是在大梁朝堂上活着的第一条规矩。”
方炎识趣地闭了嘴。
但他更确信一件事了:玉碟和李清寒之间,一定有故事。
偏殿。
玉碟把一卷厚厚的宗卷推到方炎面前,点着上面的几个名字:“北狄虽然退兵了,但大梁并不安宁。东南海疆有倭寇侵扰,西南土司蠢蠢欲动,朝中还有——”
她没有说下去,用手指在宗卷上画了一个圈。
方炎低头看去,只见那圈内写着三个名字。
太师赵崇远,户部尚书钱穆,左都御史孙世杰。
朝中三巨头,每一个都是动一动脚,朝廷就要抖三抖的人物。
“陛下要我干什么?”方炎问。
“把这把刀磨得更利。”玉碟一字一顿,“然后,陛下要在合适的时候,握住这把刀。至于握住之后斩谁,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方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他说,“我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一个还没有见过血的砧板,对不对?”
玉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锐利如刀:“你明白就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方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做这些东西,需要人。我不能单打独斗。陛下把李统领调回了我身边,但这不够。”
“你要什么人?”
“匠人,我信得过的匠人。”方炎说,“我师父王老铁,还有他在铁匠铺里带出来的那几个徒弟。这些人跟我走南闯北,知道我的底细,也知道怎么跟我配合。”
玉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王老铁?就是那个教你打铁的老头?”
“是。”方炎点头,“他要是愿意来,我来教他。他要是不愿意,我去请他。”
玉碟沉默了几息,最终点了头:“可以。”
【转·变数】
十日后,京城工部军械监。
王老铁果真带着三个徒弟来了。
老头从边关那个破铁匠铺里千里迢迢赶来,一身土布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就被方炎直接领进了军械监。
“师父,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地盘。”方炎推开门,带他们走了进去。
王老铁看着院子里那些精密的冶铁设备、那些他见都没见过的奇怪工具,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一丝泪光。他用手摸了摸炉台上还温热着的碳灰,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小子,你出息了。”
方炎搀着师父坐下:“师父,我还得求您一件事。”
“说。”
“这一批新式火器,我要您来掌总。我把图纸画好,您带着徒弟们把关质量。每一支枪,每一门炮,都要您亲自过目。”
王老铁浑身一震。他抬起头看着方炎,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的深夜,京城军械监后院,月黑风高。
方炎独自一人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大狙拆散了摆在面前的石桌上,正在做最后的校准。他最近养成一个习惯——每天夜里都要把大狙拆开擦一遍再重新装上,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心里更踏实。
今晚却多了一个人。
帝女玉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裙甲叩地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方大人,这么晚了还没睡?”玉碟走进院中,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方炎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但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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