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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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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臣需要一个人。”

“谁?”

“李青。”方炎说出了李清寒在她身份之外的本名,“臣需要她协助臣管理神机营的日常事务。”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皇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知道李清寒是他安插在方炎身边的暗探,方炎也知道。但现在方炎公然提出要李清寒当助手,这相当于在说:我知道她是你的眼线,但我用她,是因为她有能力。

这是方炎在跟皇帝谈一个心照不宣的交易。

皇帝沉吟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准了。”

韩虎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目光在方炎和皇帝之间来回游移,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他站起身,朝皇帝行了一礼:“陛下,臣该走了。天亮之前必须赶回北境。”

皇帝站起身,亲自把韩虎送到门口,低声嘱咐了几句什么。方炎没有凑过去听,但他注意到皇帝在韩虎耳边说话的时候,韩虎的脸色变了几变。

韩虎走后,皇帝回到书案前,看着方炎,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昨天、前天都不一样。昨天是试探的笑,今天白天是威严的笑,而此刻,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的、疲惫的、苍老的笑。

“方炎,”皇帝说,“朕跟你交个底吧。”

方炎微微一怔:“陛下请讲。”

“朕今年二十五岁,登基七年。这七年,朕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太后干政,亲王觊觎,朝臣结党,边患不断。朕是这个天下的皇帝,但朕发现自己谁也信不过。”

方炎没有说话。

“你的出现,让朕看到了一样东西。”皇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方炎,“不是你的枪,是你的脑子。你能造出别人造不出的东西,你就一定能想出别人想不出的办法。朕要的不是你的枪,朕要的是你这个人。”

方炎跪了下来:“臣惶恐。”

“别跪了,起来说话。”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方炎,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陛下请问。”

“你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别跟朕扯什么祖传奇书,朕派人查过了,你家往上数三代都是打铁的,连书都没摸过。”

方炎沉默了。

御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得墙上的影子晃动起来。方炎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他不可能永远用“祖传奇书”来搪塞,皇帝不是傻子,而且皇帝掌握的信息远比他认为的要多。

“陛下,”方炎缓缓开口,“臣如果说,臣做的这些东西,都是臣前世就会的,陛下信吗?”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前世?”

“臣做过一个梦,”方炎斟酌着说,“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臣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有比这个天下大一万倍的土地,有比大梁多一万倍的人口,有比枪炮厉害一万倍的武器。臣在梦里学了一身本事,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还记得。”

这是方炎能想出来的、最接近真相又不会引起皇帝极度恐慌的说法。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方炎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比这个天下大一万倍……比大梁多一万倍人口……方炎,你说的那个世界,是天堂吗?”

方炎想了想,说:“可能是地狱。”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可能是地狱!”皇帝笑得很畅快,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方炎,朕不管你那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朕只问你一句——你愿意帮朕,把这个天下变成天堂吗?”

方炎跪下来,郑重地叩了一个头:“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陈公公打着一盏灯笼,把方炎送到宫门口。临别时,他忽然拉住方炎的袖子,低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方大人,小心王进忠的侄子。”

方炎一怔,想问清楚,陈公公已经转身走了,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着,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方炎站在宫门外,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王进忠的侄子。这个名字他今天听过两次了。朝堂上刘将军骂王进忠的时候提到过——王昌,北境粮草官,涉嫌私卖军粮。

陈公公这个时候特意提起,难道说这个人不仅仅是私卖军粮那么简单?

方炎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接管神机营,选拔新军成员,筹建新式兵工厂,最重要的是——培训第一批能操作“镇天”的射手。

他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清冷的光。快到崇仁坊的时候,方炎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他家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是李清寒。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披风,手里抱着一个包袱,靠在门柱上,似乎是睡着了。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

方炎轻轻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来。李清寒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到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回来了?”

“嗯。”

“皇上没为难你吧?”

“没有。”

李清寒把怀里的包袱递给他:“给你的。”

方炎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长袍,针脚细密,布料考究。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不张扬,但很精致。

“我自己做的,”李清寒说,声音有点不自然,“你的官升了,穿以前的衣服不合适。”

方炎拿着那件袍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上辈子是孤儿,在军工厂的宿舍里长大,从来没有人给他做过衣服。这辈子穿越过来,三年来穿的都是军器监发的制式服装。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李清寒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别谢我,我是你的助手,这是我应该做的。”

方炎一愣:“你知道了?”

“陈公公刚才来过了,”李清寒说,“他说皇上已经下旨,从明天开始,我正式调任神机营,当你的副手。”

方炎看着她,月光下的李清寒表情平静,看不出悲喜。

“你不愿意?”方炎问。

李清寒没有回答,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方炎,你知道吗,我最开始被派到你身边的时候,任务是监视你,一旦发现你有异心,就地格杀。”

方炎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但现在,”门里传来李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的任务变了。”

“变成什么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方炎推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李清寒已经进了里屋,只有那件深蓝色的长袍还抱在他怀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站在月光下,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

就像那把枪改变了大梁的军事格局一样,某些东西,正在改变着他和李清寒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界线。

方炎走进作坊,把那件长袍小心地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工作台前。桌上放着“镇天”的图纸,以及他刚刚开始画的兵工厂蓝图。

他在图纸上标注了一行字:“第一月:完成首批50支步枪的试制,同步培训30名工匠。”

“第三月:完成首批100名射手的培训,同步建立火药提纯车间。”

“第六月:完成首批500支步枪的批量生产,同步建立子弹生产线。”

“第十二月:完成神机营全员换装,同步建立完整的训练和后勤体系。”

写完之后,方炎看着这些计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些目标放在前世,任何一个军工厂都能轻松完成,但放在这个连螺丝都是手工锉出来的时代,每一个目标都像是天方夜谭。

但方炎不怕。

他是军工人。军工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夜深了。长安城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敲着梆子从街上走过,声音悠长:“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方炎吹灭油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如水,倾泻而入。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前世的工厂、同事、老厂长、那个永远修不好的老式车床。还有那个雨夜——穿越前最后一个夜晚,他加班到凌晨,推开工厂的大门,走进了大雨中。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此刻,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方炎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陌生。

他在这个世界有了房子,有了官职,有了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有了一个需要他去完成的任务。

也许,这就是命运。

方炎关上窗户,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全新的一天。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草原上,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苍狼部的首领铁木儿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幅羊皮地图,地图上用木炭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那是大梁北境几个重要城池的位置。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首领,探子回来了。”

铁木儿抬起头,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说。”

“南边那座新式的火铳,确实厉害。一枪能打三百步,能穿两层铁甲。”那大汉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南人的皇帝因为这件事,已经疯了。”

铁木儿的眉毛挑了起来:“疯了?”

“千真万确。我们的探子亲眼看到,南人的皇帝在校场上看到那火铳试射之后,当场就不省人事了。现在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

铁木儿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羊皮地图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个机会。”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南人皇帝疯了,朝中必然大乱。我们要趁着这个机会……”

他没有说完,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年轻的斥候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篷,面色惨白。

“首领!不好了!东边!东边来了一支军队!”

铁木儿霍然站起:“什么人?”

“不知道!举着火把,看不清旗号!但至少有两万人!”

铁木儿大步走出帐篷,登上营地旁边的高坡,向东望去。夜色中,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正缓缓向草原深处移动,蜿蜒数里,望不到头。

那不是大梁的军队——大梁北境边军总共才十万人,分布在千里防线上的各个据点,不可能一次性调动两万人的机动兵力出现在草原深处。

那是什么人?

铁木儿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火龙,瞳孔渐渐收缩。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三年前,大梁北方有一个国家灭亡了,亡国的王子带着残部逃入了草原深处,从此销声匿迹。草原上的人都说那个王子已经死了,但铁木儿知道,他没有死。

他只是躲起来了。

在积蓄力量。

而现在,那条火龙的出现,意味着那个王子,很可能已经积蓄够了力量,准备回来了。

铁木儿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兵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去,告诉南边的探子,让他盯紧了那个造火铳的人。我要知道那个人的一切——他叫什么名字,他住在哪里,他每天吃什么,他晚上跟谁睡。”

亲兵愣了一下:“首领,您要这个人?”

铁木儿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东方那条蜿蜒的火龙,目光幽深如井。

“有趣,”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有趣。”

风从草原上吹过,卷起漫天的尘土。

而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方炎正沉沉睡去,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前世的那座军工厂。老厂长站在车间门口,朝他招手,嘴里喊着什么。方炎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表情很着急。

他想走过去,但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迈不动步子。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不是炮声,而是——时间的裂缝合拢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微明,第一缕晨光刚刚越过崇仁坊的屋脊,照在他工作台上那张摊开的图纸上。

那是兵工厂的蓝图。

蓝图的右下角,他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那是他前世所在工厂的编号:

“第821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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