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小子,收你的来了(2/2)
见到陆天名,陆太郎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把齐风华在金陵的动向复述一遍,眼神慌乱躲闪,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声音都在发颤。
陆天名端坐在沙发上,听完儿子的话,久久没有出声。
缓缓抬起头,昏花的老眼盯着眼前这个已经三十有五、却依旧遇事慌乱、不堪大用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有无可奈何的疲惫,有对局势失控的隐忧,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挫败。
长长地叹息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耗尽了半生的心力。
“慌什么?一点定力都没有,像什么样子!”陆天名最终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无力,“事情还没到绝路,你先稳住,别自己先乱了阵脚,让人看笑话。”
陆天名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低沉而笃定:“剩下的事你不用管,我去活动。”
“我这大半辈子在文化圈、影视圈、官方体系里积攒的人脉,不是白搭的,我去联系老领导和故交,想尽一切办法稳住阵脚,绝不能让齐风华一招破局,断了你的路。”
说这话时,陆天名眼底闪过一丝自负。
在他看来,自己深耕圈子数十年,人脉根基、资历声望远非齐风华这个后辈可比,只要他亲自出面斡旋,总能把局面拉回到正轨。
可陆天名没有说出口的是,心底那一丝悄无声息的不安。
齐风华这一次走的是敬畏历史、站稳道义、尊重史实的路,这条路,任谁用人情世故去堵,都未必能堵得住。
而此刻的金陵,齐风华正站在纪念馆的观景平台上,望着下方宁静的城市。江风吹动他的黑色衣摆,他神色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要用最虔诚、最尊重历史的镜头,为三十万亡魂,拍一部真正属于历史的电影。
四个半小时的参观落下帷幕,齐风华在祭奠广场的遇难者名单墙前驻足良久,对着整片纪念园区深深鞠了一躬,动作缓慢而虔诚,没有丝毫敷衍。
张馆长站在身侧,看着眼前这个心怀敬畏的导演,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赞许。
“齐导,辛苦了,到我办公室喝杯热茶歇一歇吧。”张老先生轻声开口。
齐风华收敛心神,微微点头,跟着馆长穿过安静的回廊。
推开办公室的门,屋内陈设简朴至极,墙面挂满史料影印件,书架上密密麻麻码满了档案、典籍与研究著作,空气中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木质家具的清香,还有一缕淡淡的茶香。
张老先生亲自从储物柜里拿出一罐雨花茶,烧水煮杯,动作娴熟从容。
沸水注入杯中,茶叶舒展,热气袅袅升腾,冲淡了几分场馆内挥之不去的沉重。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多余客套,话题自然落到了电影创作上。
齐风华坐姿端正,腰背挺直,缓缓道出自己的构思:“张馆长,我不想用戏剧化的桥段消费历史,更不想用刻意煽情博取关注。”
“我的想法,是从展馆里一张张真实的血淋淋照片切入,以照片为线索、以文物为证据,把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完整拍出来。”
“不夸大、不虚构、不戏说,完全依托史料,还原1937年真正发生的历史。”
齐风华进一步梳理脉络:“电影不用单一主角,而是用小人物的命运撑起大历史,让观众真正看见苦难,记住历史,敬畏生命。”
这番构思赤诚、厚重、尊重史实,张老先生听得频频颔首,手掌不自觉轻拍桌面,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可齐风华心思细腻,清晰捕捉到老人眼底一闪而过的为难与局促,那是想帮忙却身不由己的无奈。
齐风华没有点破,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我已经委托美国、德国、日本的友人,在全球各地搜寻未公开的日记、胶片、书信、官方档案。”
“一方面是为电影夯实史料,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更多被掩埋的历史重见天日。”
齐风华目光坚定地望向张馆长,语气郑重地说:“所有搜集到的史料,电影拍完后,我分文不取,全部无偿捐赠给纪念馆与史料馆,由其永久收藏,供后世研究。”
这句话彻底触动了张老先生。他猛地抬起头,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看向齐风华的眼神里充满震惊、动容与感慨。
在这个利益为先的时代,他见过太多借历史牟利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格局、如此赤诚的创作者。
感动之下,老人不再藏私,轻叹一声,声音压得极低,隐晦地提醒道。
“齐导,你的人品、才华、对历史的敬畏,我打心底佩服。”
“但有些苦衷,我不得不说……陆天名早前已经多方打点,馆内碍于前期合作与人情束缚,能给你的公开支持非常有限。”
“不管是断掉《金陵!金陵!》的史料支撑,还是为你的新电影争取官方背书,我这个位置,能做的实在太少。”
“你不妨在金陵多留几日,多跑几处丛葬地、档案馆,也多和省市宣传、文旅、广电的主管领导接触。”
“你的态度、格局都摆在明面上,只要他们真正看见,局面必定会有转机。”
齐风华心中豁然明朗,端起茶杯向老人微微致意:“多谢张馆长直言相告,这份心意,我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