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大师不是被规则困住的囚徒（2/2）
齐风华淡淡一笑，神色从容淡然。
宁昊犹豫片刻，压抑不住心中好奇，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齐总，那您自己，最擅长哪一类题材拍摄？”
“文艺、悬疑、黑色现实、商业大片，您偏向哪一种？”
他本以为齐风华会低调谦虚，会说自己各有涉猎，各有长短。
没想到齐风华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巴，神色认真严肃，没有半分玩笑，坦然直白开口：
“我啊，很简单。”
“我属于全能型导演，不管什么题材，不管什么风格，不管文艺片、商业片、悬疑片、暗黑现实、青春治愈、史诗大片，我都能拍，而且都能拍好。”
直白、狂妄、毫不遮掩，极度不谦虚。
宁昊瞬间愣住，嘴巴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他混迹影视圈这么多年，见过低调导演、狂妄导演、自负导演，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如此坦然、如此认真、如此理直气壮承认自己全能。
按照常理，这般发言难免惹人反感，自大浮夸。
可宁昊张了张嘴，满心震惊，却完全无力吐槽，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齐风华入行至今，作品风格多变，题材跨度极大，青春、现实、暗黑、商业、海外大片全能驾驭，高产高质，效率恐怖，口碑票房双爆，在国内外影坛都堪称传奇。
别人一辈子拍好一种风格就已是巅峰，他却样样精通，样样顶尖。
狂妄吗？确实狂妄。
可配吗？完全配得上。
监视器里还停留在《七月与安生》温柔的云南山水画面，山间薄雾漫过镜头，少女的心事在柔光里缓缓铺展，和周遭的氛围一样，静谧又治愈。
齐风华与宁昊关于导演风格的闲谈，还带着几分同行相惜的轻松，可这份平和，终究还是被即将到来的尖锐话题打破。
齐风华依旧坐在监视器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
宁昊站在一旁，心里早已七上八下，他清楚，闲谈过后，终究要直面《无人区》的问题。
这是他藏在心底许久的执念，也是横在他面前跨不过去的坎，此刻齐风华神色转沉，他便知道，最关键的对话，终于要开始了。
果然，下一秒，齐风华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宁昊，语气彻底变得严肃、郑重，没有丝毫客套，直奔主题。
“闲话聊完了，现在说点正事。”
齐风华目光锐利，直直看向宁昊，眼神深邃，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对《无人区》到底是什么看法？”
“这么久了，你是不是还依旧坚持，一定要把这部电影拍出来？”
宁昊身子微微一震，原本略显放松的身形，瞬间紧绷起来，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局促渐渐变得凝重，最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拿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了他略显粗糙却满是执着的脸庞。
低头狠狠吸了一口后，烟雾从他口鼻中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坚定与执拗。
尼古丁的刺激，没能平复他心底的波澜，反倒让他更加清晰地认清自己的内心。
一根烟燃了大半，宁昊将烟头摁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是！无论如何，不管遇到多少阻碍，不管要等多少年，我都一定要把《无人区》拍出来！”
“这是我的心血，是我最想讲的故事，我绝不放弃！”
宁昊的语气无比坚定，眼底闪烁着对电影艺术的极致热爱与偏执，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执念，任谁都无法动摇。
齐风华看着他这副执着的模样，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依旧严肃，继续追问，语气愈发沉重。
“你既然执意要拍，那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无人区》这部剧本，到底存在什么样的问题。”
“题材尖锐、人性刻画过于黑暗、叙事风格过于冷峻，面临着极大的审核风险，这些，你都承认吗？”
宁昊没有丝毫回避，也没有否认，他再次攥紧拳头，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原本沉稳的情绪，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我承认！我当然知道剧本有问题，知道它不讨巧，知道它触碰了很多红线！”
“可是艺术创作本来就该这样啊！”
“真正的艺术，本就该直面人性，本就该揭露现实，本就该有锋芒、有棱角！为什么我们做电影，一定要戴着镣铐跳舞？”
“一定要被各种规则、各种条条框框束缚住手脚？一定要妥协、退让、舍弃自己想表达的内核？”
“这样戴着镣铐，小心翼翼拍出来的东西，就算能顺利上映，就算能赚票房，那还是真正的艺术吗？”
“对艺术本身而言，真的是好事吗？”
“我们做导演，难道就不能纯粹一点，只为自己的创作初心，只为讲好一个故事，只为表达自己想表达的思想吗？”
说到激动处，宁昊声音微微颤抖，满脸都是对艺术纯粹的执着，一副油盐不进、绝不妥协的模样。
看着宁昊这副满腔热血、偏执到底的模样，齐风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惋惜！
“你说的没错，艺术需要棱角，需要赤诚，需要一腔热血。”
“但你有没有想过，只有戴着镣铐跳舞，还能跳得精彩、跳得好看、跳出自己的风格，还能精准表达自己的艺术内核，这样的导演，才能真正称之为大师。”
“一味地凭着一腔热血，一味地横冲直撞，只懂坚守，不懂变通，明知不可为而强行为之，最后只会让自己的作品彻底石沉大海，永远没有和观众见面的机会。”
“这不是坚持，不是对艺术的执着，这只是死脑筋，是愚钝，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大师，更无法在行业里长久立足。”
为了让宁昊真正明白，齐风华顿了顿。
“你看欧洲的大师，法哈蒂，他的作品全程聚焦人性困境、社会现实，尖锐又深刻。”
“可他从来不会直白地冲撞规则，而是用隐喻、用留白、用细腻的叙事，把自己想表达的内核，藏在每一个镜头、每一段对话里，既表达了艺术思想，又能让作品走向世界，斩获无数大奖。”
“还有是枝裕和，他拍社会底层、拍人性冷暖，拍尽生活的残酷与温柔，全程用最温和、最细腻的镜头语言，隐晦表达自己的观点，不激进、不张扬，却能直击人心，成为享誉全球的艺术大师。”
“哪怕是好莱坞的导演，诺兰、昆汀，他们的作品极具个人风格，极具思想深度，也从不避讳批判现实。”
“可他们都懂得在规则之内，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表达路径。”
“用叙事技巧、用镜头隐喻，实现自己的艺术追求，而不是只凭一腔血勇，硬碰硬地冲撞规则，最后落得满盘皆输。”
齐风华想让宁昊明白，坚持艺术初心，与懂得变通，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真正的顶级导演，从来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莽夫，而是能在规则的镣铐里，跳出最惊艳的舞蹈。
宁昊听完齐风华的一番话，原本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后，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迷茫与纠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助，看向齐风华，认真询问。
“你说的我都懂，可是，回到《无人区》这部剧本，我到底该怎么变通？”
他终于放下了执拗，愿意听取建议，愿意寻找变通的路径。
看着宁昊终于松口，不再一味固执，齐风华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给出了一个让宁昊无比意外的方法。
“很简单，把《无人区》的故事背景，搬到美国西部去拍。”
这话一出，宁昊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彻底愣在原地，满心都是不可思议。
齐风华没有停顿，继续耐心解释，条理清晰。
“同样是广袤荒芜的西部，同样是极端环境下的人性博弈，同样是对黑暗现实、对人性善恶的鞭笞，美国西部的背景，完全能承载你想表达的所有艺术内核。”
“好莱坞的创作环境，本就相对开放，他们的电影，连总统、连社会体制都敢大胆批判，更不用说揭露地域的人性黑暗、现实困境。”
“你所有想表达的尖锐内核，所有不想舍弃的艺术追求，放在美国西部的背景下，完全可以毫无保留地呈现。”
“既不用修改剧本内核，不用磨平自己的锋芒，又能彻底避开国内的审核困境，让这部电影顺利立项、顺利拍摄、顺利和观众见面。”
“环境变了，内核不变，风格不变，你想讲的故事，想表达的艺术思想，丝毫不会受损，反而能更加自由、更加纯粹地呈现出来。”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宁昊耳中，如同醍醐灌顶，让他瞬间豁然开朗。
可即便如此，宁昊依旧没有立刻答应，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宁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郑重：“这个想法，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一点时间。”
齐风华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期许，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给你时间，也希望你能真正想明白。”
“真正的大师，从不是被规则困住的囚徒，也不是冲撞规则的莽夫。”
“我希望你就算戴着镣铐，也能跳出属于自己的独特风格，守住自己的艺术初心，拍出自己想拍的作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电影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