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学我者生，类我者死（2/2）
“齐风华！你这是胡说八道！我明明很聪明！田老师都夸我有悟性！”
齐母也立马变了脸色，伸手拍了齐风华一下，厉声数落。
“你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茜茜明明很有天赋，你不肯教就算了，还这么贬低她，赶紧道歉！”
一时间，齐母和刘亦妃双双上阵，一唱一和，对着齐风华一顿讨伐吐槽。
一个严厉数落，一个娇嗔反驳，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四合院，气氛欢乐又热闹，没有半分拘束，满是家人般的轻松温暖。
齐风华看着她们俩联手针对自己，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暖暖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闹够了笑够了，齐风华才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看向刘亦妃，语气认真了几分，问出了一直放在心里的事。
“对了，你跟田老师，相处得怎么样？他对你怎么样？”
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有一个好老师引路，对她未来的导演之路，至关重要。
听到这话，刘亦妃脸上的娇嗔瞬间散去，神情也认真起来，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明亮，语气满是真诚。
“田老师特别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对我特别和善。”
“我还没有正式办理入学手续，田老师就已经开始带我了，平时经常叫我去他办公室，教我看剧本、分析镜头、讲解导演基础，一点都不藏私，讲得特别细致，很有耐心。”
“他还说，等我正式入学，就带我进剧组实地学习，让我跟着现场积累经验。”
“田老师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特别负责任的老师。”
刘亦妃语气里满是感激，没有半分虚假。
听到这话，齐风华和齐母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齐风华一直紧绷的嘴角，也缓缓舒展开，眼底露出满意的笑意。
他不怕刘亦妃悟性差，不怕她学得慢，就怕她遇不到真心待她的好老师。
齐风华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语气郑重，带着满满的期许。
“既然田老师愿意真心带你，你就好好跟着他学，沉下心，多听多看多学，别辜负田老师的指点，也别辜负自己。”
“等你真正学成，能独立执导电影，就是咱们烛龙影业的第三位大导演。”
说到这里，他刚才的认真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副又拽又欠揍的样子，笑眯眯地补充道。
“到时候，你就给我好好拍电影，给公司赚钱，让我赚得盆满钵满，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刚才还满心感动、眼神认真的刘亦妃，听到最后一句话，瞬间破功。
她狠狠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嫌弃地看着齐风华，一脸无语。
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三句话不离赚钱，半点正经都没有！
老槐树下，茶香袅袅，阳光温柔。
齐母笑着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满眼宠溺。
五月的春风，温柔地拂过枝头，把满院的欢声笑语，吹得很远很远。
午后的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砖地上轻轻晃着。
齐母刚才笑着拍了齐风华一下，嗔怪他没个正形，转眼就收敛了脸上的玩笑意味，坐直了身子，看向一旁乖乖巧巧的刘亦妃，神情变得温和又郑重，语气也放缓下来。
她拉过刘亦妃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神里全是真心实意的疼爱。
“茜茜啊，你是个好孩子，听话、懂事、心性干净，阿姨一直都放心你。”
“但有些话，你要好好听进去，往后在圈子里、在求学路上，都能少走很多弯路。”
刘亦妃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娇憨，乖乖点头，坐姿端正，一双杏眼认真地看着齐母，听得十分专注。
齐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稳。
“你拜在田状状门下是你的福气，也是天大的机缘，这点你一定要记牢，要尊师重道，要踏实好学，不能有半分骄躁。”
“但阿姨要提醒你，做事有度，万事都要守分寸，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个虚心求学的学生，别的人和事，一概不要碰，一概不要掺和。”
“你别看田老师平日里温和低调，看着不像是争名夺利的人，可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他背后也有圈子和阶层。”
说到这里，齐母顿了顿。
“田状状是正经的电影世家出身，根正苗红的京圈元老。”
“父亲田方，是早年京城电影制片厂的第一任厂长，后来还在电影局任职，是新中国电影的奠基人之一。”
“母亲于蓝，是全国闻名的老艺术家，一部《烈火中永生》演活了江姐，一辈子德高望重，在影坛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他从小在电影大院里长大，家里来往的全是电影界的泰斗、前辈、元老，从小见的就是最顶级的电影资源，接触的就是最核心的圈内人脉。”
“他是第五代导演的核心人物，和陈诗人、老谋子是同班同学，是一起从北电走出来的嫡系。”
“论圈层，他是京圈电影圈的根脉人物，北电、北影厂、中影系的人脉，全都对他敬重三分。”
“他本人或许不爱掺和纷争，可你跟着他求学，身上就有了标签，你一旦掺和圈子里的恩怨纷争，就算他肯护着你，你也会无意间得罪很多人。”
齐母的声音温和。
“阿姨不图你大富大贵，不图你一下子变成名导大腕，就图你安安稳稳。”
“你就记住，你只是田老师的学生，只学拍戏本事，不沾圈子恩怨，不掺和任何派系纷争，安安心心做你的学生，好好拍你的电影，就够了。”
“圈子里的水太深，你明白吗？”
刘亦妃听得心头一震，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姨，我都记住了，我一定只学拍戏，不掺和别的事情。”
一旁的齐风华，靠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茶盏，脸上没了玩笑神色，也适时开口轻声补充。
“我妈说得没错，田老师的面子，是京圈西北圈共同给的体面。”
“你跟着他，是借他的‘名’学本事，不是借他的‘势’耍威风，你越低调、越纯粹，越能被圈子容下；越是张扬站队，死得越快。”
“你只需要做田状状的学生，不要做任何圈子的刘亦妃，记住这一点就不会出错。”
见她听得认真、全然放在心上，齐母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
齐风华坐直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一转，开始认真说起专业上的事。
“人情世故的事，你记住就行，接下来咱们说真正的拍戏本事。”
“你跟着田老师学，我对你只有一个核心要求——学他的技术，不学他的风格；学他的功底，不学他的表达。”
刘亦妃微微歪头，眼里露出几分疑惑，似懂非懂，轻声追问：“为什么呀？田老师的导演风格不好吗？”
齐风华轻轻摇头，语气没有丝毫贬低，客观又通透。
“田老师的风格，不是不好，反而极具艺术价值，只是不适合你，也不适合当下和未来的电影市场，更不能成为你未来的导演标签。”
“田状状是第五代导演里最极致的文艺派，他的风格，是厚重、隐忍、诗意、压抑，擅长拍时代洪流下的小人物宿命，镜头语言克制、内敛、留白极多。”
“他不追求强烈的戏剧冲突，不迎合市场情绪，只拍内心、拍情怀、拍人文。”
“这种风格的优点是艺术格调极高，镜头功底扎实，能拍出真正留得下来的文艺作品。”
“可他的弊端也同样致命。”
“他的风格太个人化，太脱离大众，节奏缓慢，情绪晦涩，普通观众根本看不懂，也没有耐心看。”
“他的作品只适合电影节、文艺圈、专业影评人，完全不迎合商业市场，没有票房号召力，甚至可以说，和当下商业电影、类型片的趋势，完全格格不入。”
“再过五年、十年，电影市场只会越来越成熟，观众越来越看重故事节奏、情绪共鸣、商业观感，田老师这种极致文艺、晦涩慢热的风格，只会越来越小众，越来越没有生存空间。”
“你要是全盘学他，把他的风格刻进自己骨子里，未来你拍出来的电影，只会叫好不叫座，甚至无人问津。”
“老话说，学我者生，类我者死，这句话放在导演身上，再合适不过。”
“一味模仿别人的风格，永远只能做别人的影子，只有学到核心技术，走出自己的路，才能真正立足。”
刘亦妃听得十分专注，眉头轻轻蹙着，细细消化着这番话，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睁着一双清亮的杏眼，轻声问道：“那你的导演风格是什么样的？我能不能学你的风格？”
齐风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我？我和市面上大部分男导演一样，身上有改不掉的弊病。”
“我拍电影，大开大合，张力极强，追求极致的戏剧冲突，情绪外放浓烈，节奏凌厉，擅长抓眼球、抓人心，商业性和艺术性平衡得好，票房和奖项都能兼顾。”
“这是我的优点，也是我的短板。”
“我太注重冲突、节奏、结果，镜头够锋利，故事够抓人，可偏偏不够细腻，不够温柔，不够懂小人物的细碎情绪，不懂女性的情感。”
“很多细腻的情绪表达、微妙的心理变化，我拍得出来，却很难真正共情。”
说到这里，齐风华看向刘亦妃，眼神认真，语气满是期许。
“这恰恰是你们女性导演的天然优势，也是你最该走的路。”
“女性导演天生更细腻、更敏感、更共情，能拍出男性导演永远拍不出的柔软与深刻。”
“不用学我，也不用学田老师，你不用刻意追求大开大合，也不用刻意晦涩文艺，你就发挥好自己的细腻、温柔、干净，用女性的视角讲故事，拍别人拍不出的情绪，走属于你自己的导演路。”
“田老师教你功底，教你技术，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导演；我要你守住本心，守住细腻，走出独属于你的风格。”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刘亦妃认真的脸庞上，她静静听着，眼神从疑惑变得清亮，重重地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都记住了。”
老槐树下，茶香依旧，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