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金钱虽动人心魄,祭祀却暖人心头(2/2)
被囚禁的女人听后,泪水朦胧,“呜呜呜”失声痛哭流涕。她们的泪,是断了线的珍珠在滴落;她们的痛是,破碎的尊严在流血;她们的哭,是被碾碎的魂魄在哀嚎。难过于自己被奸污似飞鸟断翼,难过于人生被毁如美玉掷地。她们的伤心,伤心于父母再不能见,伤心于良人再难相守,伤心于来日只剩长夜漫漫。
这场景怎么如此熟悉?李勇强回忆起在福岛上被水匪囚禁的女人。杨易安当时妥善安置被囚禁女子的画面赫历在目。
李勇强如何安置她们?如何安慰她们?先按下不表,且说这一夜商议后,众人都留在爬云峰整理山匪财物及等待。李勇强陪伴杨清夫妻继续归乡扫墓。
秋雨如丝,裹挟着北方特有的萧瑟,落在青石古道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三人两马一心。
寒鸦,枯树,野径,石阶,秋风,落叶,残碑,孤坟。
刽子手杨清领头,千夏跟随,李勇强压后。马蹄声,马铃声打破荒野平静。
刽子手杨清牵着马缰,粗砺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鬼头刀斜挂在马侧,刀鞘上凝着层薄薄的水雾,像极了十年前那个血染的清晨。
幽州宁远的山还是那般荒。枯黄的茅草在风中起伏,像是大地未愈的伤疤。杨清凭着记忆寻到那片坡地——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几堵焦黑的断墙,野枣树的刺枝从废墟里探出来,挂着去年的枯果。树枝上站着一只乌鸦,打量着故旧主人,如今新客。
马车缓缓驶近老槐树,车轮碾过泥泞的古道,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杨清走在前面,玄铁鬼头刀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但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孤单。
杨清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年了,他从没想过还能回到这里。当年铁尤人屠村时,他正在后山打柴,等赶回来时,只看见满地焦黑的断壁残垣。母亲的银簪还插在烧焦的门框上,父亲的烟斗半埋在灰烬里,妹妹的红头绳缠在枯死的槐树根上。
刽子手杨清见到老家门前老槐树下那一座孤坟,孤坟里埋葬着他一家二十多口。
秋蝉在枯树上嘶鸣,声声凄厉。杨清跪在坟前,粗粝的手掌抚过墓碑,指腹蹭着墓碑。他想起母亲总在这门框下纳鞋底,父亲蹲在旁边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子落进尘土,像夏夜的萤火。新婚妻子挺着肚子在做着针线。妹妹在逗着狗。他的双眼通红,泪水朦胧。
千夏放下祭品,蹲下身,从竹篮里取出带来的祭品。粗瓷碗盛着热腾腾的米酒,三牲虽简陋,却是她亲手所制。点起香火,烧起纸。她将酒洒在坟前,酒液渗进干裂的泥土,瞬间没了踪影,像被亲人高兴喝下。
这是儿媳千夏,杨清的声音发颤,泪眼婆娑,却字字清晰,东洋人,也是苦命人。如今她跟着我,我们……我们在琼州落了脚,垦了田,养了鸡。他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几粒饱满的新稻种,这是琼州的三季稻,第一茬收成。儿子带回来,给爹娘尝尝新。
“伯乐伯母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报仇,也会照看杨清兄弟。”李勇强也行三叩九拜之礼。
刽子手杨清感激地望向李勇强,又站起来抽出鬼头大刀,用力入地上一插:“我定要杀尽铁尤人为你们报仇。”国仇国恨涌上心头。誓言铮铮,声震四野,惊得枯树上秋蝉噤声,寒鸦振翅而去。
三人上马,向着来路归去。李勇强压后,回望最后一眼——老槐树已成墨团,唯有纸灰盘旋,似魂灵不肯散。
雁声南飞,凄厉如哭。
雁归有时。李勇强道。
人归无期。杨清接。
相视一笑,三人两马一心。
三人策马,踏碎秋雨,铃声摇荡,向着爬云峰疾驰而去。身后孤坟残碑,渐没于暮色寒烟之中。
至于黄金、战马、被困的女子——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