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纽带（2/2）

这么看，或许对方也要到达极限了。

因此，他选择回应对方可能是最后的话语。

“记得，怎么了。”

“上面记载先有的光，所谓人死灯灭，便是代表人类的光芒消失。”

“我想或许是死亡的本质。”堂满留不禁喃喃着，消化着对方说的话——究竟为何而在这个时候选择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光芒在有些时候不会消失的。”

此刻朱毅自己的身形也被火焰所包裹，视野之中，那曾经出现在自己弥留之际的光芒再度出现，并随着他的注视，缓缓落入了堂满留的身体之中。

在先前三位同伴死去之时，他也都看到了一团团的光点传递到下一个人的身体中，光芒也在传递间越来越亮。

这一回，米米卡与堂满留都看见了这道光芒。

“前三位，包括纤晨前辈死去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一团光点，从他们的体内飞出来，融入下一个人的体内。”

先前他不敢确定这些光点究竟是什么，但这样接力下来，加上自己所看到的记载——他已经搞明白所谓光点的实质，那是一条条生命，在面对死亡时的决意。

“虽然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些记载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我明白了，它代表的含义。”

朱毅的防护服也被自己的火焰完全烧坏，从里面显露出的，是已经看不清皮肤血肉的身躯。

他忍受着燃烧的疼痛，仍然保持着前进的趋势。

“光——可以成为生灵之间的纽带，只要带着人们的意志，将这些光芒传递下去，哪怕身死也好，哪怕被吞噬也好，这些光芒也将……再度闪耀。”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堂满留和米米卡的脸上，舞着手臂，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替我们，奔驰到尽头吧——”

在他们的视角里，远处诞生的巨大火球正慢慢暗淡下去，如同每天傍晚落下地平线的夕阳，但此刻，他捏成拳头的右手，正好与那夕阳重叠，并同时绽放出光芒。

言罢，朱毅全身火焰在一瞬间熄灭，朱毅的身躯从下到上，若灰尘般慢慢消散开来，只是片刻之间，便已然什么都不剩下。

夕阳，那远处的火球也骤然熄灭，世界又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

——光芒……

堂满留深吸一口气，直接坐上了朱毅原来的车子，省去了搬箱子的流程，用力拧动油门，加速行驶着。

米米卡见状也只能努力维持着方向盘的平衡，并尽力跟上对方的速度。

堂满留几乎是毫无保留，从一开始就提升到最大的速度，火红色的雾气自他的嘴角倾泻而出，将他的身体机能发挥到极致，以至于提升到满速却仍旧能够保持平稳，并能够及时反应路面上的一些突发情况。

比如破损的路面，一些损毁建筑倒下的障碍，但总体来说，这些阻碍比残象容易应对。

而米米卡艰难跟随着他的步伐，却仍旧有着较大的距离，仿佛堂满留要丢下她自己一个人带着箱子往中央赶去。

望着对方的背影，米米卡突然鼻头一酸。

她见过堂满留这样无数次的背影，示范着如何驾驶黑石载具，如何向顾客问好沟通，如何使用操作终端。

那道背影，和自己记忆里的，那道魁梧高大的背影似乎正慢慢重合在一起。

“父亲……”她小声地喃喃着。

他们，也都始终跑在米米卡的前方，一个是为了自己的职责，为了守护今州，为了守护她和母亲的安全。

一个，则是充当着她的导师，教导她如何工作，如何在社会上生存下去。

但毫无疑问，他们都为着米米卡，拼上了自己的生命。

她忍不住想要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让其他人这样拼了命地保护自己，为什么他们要达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自己能够安然地接受他们的奉献，为什么能够无动于衷……

她的目光一滞，停在了自己伸出的那双手上。

为什么……他们每次都要抛下自己……

“米米卡……”

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过去那副景象，父亲临行前，与自己的最后一次见面。

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温柔地提醒着自己，向即将出征的父亲献上身为女儿的祝福。

“向爸爸说声，一路平安吧。”

她猛地扣下油门，向前方奔驰的堂满留慢慢逼近，距离逐渐缩小。

——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孩子了。

——我不能就这样，一直缩在别人身后。

——不能一直仰望着，别人的背影。

明明我也能够做到，明明我也能有这样的觉悟。

“还是有所改变了吗？米米卡。”

身处前方的堂满留，此刻正将瑝珑秘法运转到极致，又怎么感受不到来自身后，那位少女此刻心中之决意。

有些事情，只是口头教导，甚至自己身体力行，都不一定能够教好的——尤其是因为米米卡自己的过去，导致她仍旧怀揣着那个心结，仍旧无法释怀父亲之死。

倘若原本的米米卡仍旧按部就班地按照自己的指挥，在自己生命耗尽后接过箱子继续前进，也有机会生还，可经此一役，或许会让她产生新的心魔。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令他们两人达成和解。而如何达成和解，自然简单。

因为这也是，米米卡将要走上的必经之路。

“这是最后一课，米米卡。”

堂满留仰望着，释怀地笑出了声。

——所以，我会使用这第二次的生命，为你尽可能地开辟出一条，能够抵达终点的道路。

在生命流失的这过程中，他也感受到了朱毅先前所说的，人类身体的光芒——兴许是这一次的秘法强度比上一次的还要高涨，堂满留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中的异样。

自己的掌心浮现出了朱红色的光芒，与自己的火焰光不一样，这抹光芒随着自己的心跳一亮一亮，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光是能够传递的……

他咀嚼着朱毅的这句话。

也就是说，在传递的过程之中，光会越来越亮吗？这究竟是什么原理……是频率，还是其他什么……

身后的米米卡已然将距离拉近，此刻的她终于拿出了自己身为呜呜物流配送员的能力和意志，作为堂满留一手教出来的一流配送员，她不比堂满留差上多少。

而他此刻毫无保留地全速前进，目的也很简单——尽可能地缩短下一棒的路程，最大限度地保全米米卡，让她能够获得最大的生存希望。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在六个人之中，当属米米卡的年纪最小——在夜归军不成文的规定内，一旦有决定牺牲的时候，都会尽可能地让队里年龄最小的战士冲出重围。

以此，保全火种。

“米米卡——”

处在前方的堂满留突然放慢了点速度，向已然到达他身侧的米米卡开口道。

他脸上的表情，米米卡曾经也见过，那是先前艾露猫赶来治疗时，堂满留充满决意的洒然神情。

“经理……”

她又要再看一次，先前一样的经历了。

但这一次——她直对上他的目光，不再如以往那样。

——那个始终冒冒失失的女孩，也从精神意义上真正长大了啊。

堂满留想到了自己年少时，在那诡异的黑色大门前，搜索到的古代秘籍，正是因为这个秘籍，自己才能以普通人的姿态领悟瑝珑秘法。

实际上，那本古籍的最后一页并不是如何继续提升自我，倒不如说，在当时的自己看来，非常讽刺。

以自身燃烧到极致的火焰，以先前战斗掠夺而来不断升腾的火焰，融成一把火炬，传递给下一个人。

谁会放弃秘法带来的能力？谁会坦然地松开紧握着力量的双手？谁会放弃已经到手的频率？

但现在，这个问题有答案了。

——秋纽会这样，朱毅也会。

我，也是如此。

那些士兵，夜归军的战士，米米卡的父亲，也是如此。

这就是，朱毅口中的光芒。

堂满留将双手合拢，笼罩于他全身的赤红光芒慢慢消失，防护服下，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丑陋的皱纹，直挺挺的后背也顿时弯了下来，落在眼前的红发也逐渐染白。

“丁火为精，丙火成灵。

身藏真火，魂摄火星。

焚己为灰，炼炁成尘。”

原先的嗓音也一下子变得苍老下来，仿佛在这瞬间，堂满留变成了一个百岁老人。

使用瑝珑秘法「其掠如火」，能够燃烧一切自身之物增强能力，而在记载之中，最好的燃料，便是自己的寿命。

他掌心之中的火焰已然成型，在自己的生命力已然被腐蚀殆尽，即将死亡之前，他将这株火焰送到了米米卡的身旁。

这火焰非常温暖，但最令米米卡感到惊讶的，还是因为她从这火焰当中，感受到了堂满留，朱毅，纤晨他们所有人的……

频率。

“先前，在我接受了你父亲的委托时，还有一句话，不知你是否记得。”

米米卡沉吟着，望着对方的眼神之中充满悲戚。

“您说过的，我一直记得……我的父亲说……我们会再见面的……”

“是啊……现在的我，就要去见他了。”

堂满留不带着任何的遗憾，洒脱地仰头大笑。

“我把你培养成为优秀的员工，你一定要继续生活下去，然后，直到你老去，我们再在地下重逢，所以——”

下一刻，似乎是堂满留有着先见之明，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一股重力风暴向着他们两人的方向袭来——

“跑吧，米米卡……”

堂满留拖着这一副残缺的身体，利用着身体内残存的一点火星，挡在了米米卡与那风暴之中。

在被风暴拆成碎片的前一刻，他回眸注视着米米卡，声音苍老而微弱地吐露出来。

悬浮在高空的黑洞感受到了来自人类的意志，也察觉到了他们诞生的火苗，从一开始，它就在观察着，观察着这些人类不自量力地向自己这里冲锋——但是那又如何？

当它降临于过去的归墟港市之时，它也曾感受到那些星星散散的意志，最后若非其他空间的人类降临，阻碍了自己扩张的脚步，并将自己封印在此，否则整个今州都会被它所吞噬。

也因此，它格外仇视这样的意志，产生更多的风暴正要拍在那形单影只——周围同伴全部离开，已然剩下她一人的那个女孩身上。

可出乎它意料的是，这个女孩明明意志并不坚定，却又和其他先行者一样，加速朝着自己这里奔来。

……

经理，朱毅先生，纤晨小姐，尤妮小姐，流放者大哥，莫特斐先生，艾露猫，零一，伊卡洛斯……

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帮助。

米米卡同样感受到了来自高空的恶意，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内源源不断地传来力量和充实感，继承着他们的意志，拧动油门。

她不是一个人在前进，她也绝对不会辜负其他人的愿望——哪怕自己这最后一棒，是那个黑洞留下的死局，哪怕自己这最后一棒的路上，会充斥着阻碍繁多的重力风暴。

她也绝对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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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使命必达剧情的时候我就觉得，纽带和夜归军的剧情其实很搭配，于是就稍微改编了一下。

原作剧情其实就很好，我这边多少写同人写的有点大大小小的问题，感谢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