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瘟疫之影(2/2)
但现在,他们都躺在病床上。
——黑海岸的隆谷,擅长外科和精神科,也是来这里的黑海岸人员中共鸣能力最为强大的医师,现在面色平静地躺到在病床上,脸部,颈部都缠绕上了致死的漆黑斑纹,可他没有向这个病魔屈服,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出身新联邦,来自星炬学院,原先谈笑着要建立保护协会的诺亚,嘴唇和鼻子已经溃烂,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红泡非常密集,有些已经烂掉,发出腥臭的气味。
菲比仍旧记得,诺亚在提到星炬学院的时候,说到了自己名字时的慷慨激昂,解释那是为了致敬创世神话里建造方舟,载着世人从大洪水灾难里幸存下来的人物,才选了这个名字,立志要解决那些困扰世人的流行病。
但现在,他被进化后的凋零腐败所击倒,在那之前,是他分析出凋零腐败具备强大的突变能力,几乎每分钟要突变上万次……或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它突然能够感染,全副武装状态下的医护人员了。
隔着发亮的法杖,她能够感受到这年轻人的意愿——他还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甚至是触碰到边缘,就被这个无情的凋零腐败所斩杀。
——今州华胥研究所的那两位医生,主攻频率治愈的尘堂,和主攻内科治愈的姬怜,两人的病床挨得近一些,他们的情况好上一些,但一个人脑袋被腐蚀一半,另一个腹腔的血肉缓慢消融,露出里面鲜活的器官。
尚有清楚意识的他们,手中仍旧拿着终端,记录着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这是第一手素材,是可遇不可求,价值连城的医学资料。
——那个法号叫梦玄的,来自梦州的云游道士说了谎,实际上他们平时会吃金丹的,只是他身上所有的剩下的金丹,已经全部分给了那些看起来快要支撑不住的病人们。
“痛苦只是暂时的,如果死了的话,那就是真的死了。”
菲比还记得这位老道士劝别人吃下金丹时所说的话。
“我命数已定,死后还能为破除疫病做些贡献。”
——他所说的贡献,便是将修炼得来的那些仙法,将自己体内引发疫病的源头全部汇聚在心脏处,将它们锁在里面。
为了方便提取研究,但这样做,毫无疑问会直接令他的生命归于原点,并提前终结转化成为凋零骷髅的那一步,防止自己死后继续伤害别人。
菲比如今能做的,也就是使用共鸣能力,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以及——利用自己的圣光能力,消灭那些凋零骷髅。
或许该说运气好的是,自己的光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克制这些凋零骷髅而存在的,自己轻而易举地,就能将这些原来她熟悉或不熟悉的骨架残象,消融于光芒中。
她只感到胸口一阵翻涌,喉咙也越发缩紧,即便自己有岁主的祝福和光的共鸣能力,恐怕自己早就忍不住呕吐出来……不,甚至直接感染这种暂时没有任何治愈方法的恐怖瘟疫。
“不……”
但当她的目光投向最后一张病床时,不禁捂住了嘴……
这打着鲜红色「零号」标牌的病床,离罗斯玛丽最近的床位上,躺着那位曾经和她温柔交谈,孕育着新生儿的母亲。
她就是第一个被感染的那个零号病人,她的体内孕育的不再是充满希望的孩子,而是一个被病毒完全侵染,已经确诊死去的胎儿。
她明明在外面还见到轻微感染,依旧有力气帮忙搬运死者尸骸的阿榆,为什么……
她求助似地望向了大手术台,望向了那换上了另一身服饰的罗斯玛丽,她穿戴着一身古怪的,似乎只出现在传说里的漆黑长袍,高礼帽和鸟嘴面具,看上去极为不祥。
但菲比知道,这是罗斯玛丽的共鸣能力所化的服装——与手术刀共鸣的少女,在二十年的开发和锤炼之下,能够凝炼出一套不受任何病毒,但只有自己能够穿戴的手术服。
而现在,也只有她能够行使,一位医生的职责——罗斯玛丽正在冷静解剖那位老道士的遗体,轻车熟路地分开保护着心脏的肺和血肉,取出了那无比漆黑,接近两个拳头大小,仍旧在跳动的心脏。
——它是活的。
鸟嘴面具下,罗斯玛丽双眼处的青筋暴起,汗珠如同雨点般沿着脸颊滑下。
使用共鸣能力凝聚出手术服的她,需要时刻保持精力专注眼前的手术,也需要凝聚频率来抵御凋零腐败感染的侵袭。即便有艾露猫的附魔金苹果支援,自己的频率也消耗得飞快。
而艾露猫,即便它再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再怎么使用特训得来的进步,也无法用自己的微光来治疗这些病人。这不是它简简单单就能治愈得了的。
附魔金苹果没有任何效果,消耗频率释放的共鸣解放,调整为大范围治愈领域的大树,也根本没有作用。所以,现在它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些人死去,希望着罗斯玛丽能够有所突破。
这个时候的艾露猫,脸颊和四肢也都出现了淡黑色的斑纹,突变后的新型凋零腐败,对声骸,动物,甚至残象也具备杀伤力,只不过弱一些,以艾露猫的频率来说,它可以在隔离区再待上三天。
必须在这三天内将那只残象解决,或者是找到治愈的方法,否则的话……
“一定会好起来的。”这种话无论是菲比还是艾露猫,都没办法再一次轻松地说出,每一句安慰的话,在如今冰冷的现实里,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切割着她们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只有我能够免疫凋零腐败?为什么只有我不会被感染?
——为什么他们会被感染?为什么要让他们遭受这样的痛苦。
菲比向罗斯玛丽那里又走了两步——如果解析她的身体和血液,是不是就能找到治病的方法。
但这个想法刚刚出现,便被罗斯玛丽直接否定掉。
“我解析过你的频率,促成瘟疫免疫的,正是岁主的祝福,因为你是教士,你比我更了解圣典上写的是什么。”她的语气中带着点压抑的愤恨。菲比感觉出来了。“我没法切割你的频率,因为那是岁主的祝福。”
可,菲比当然清楚,可以说菲比过去都是在做这个工作,阅读圣典,解析其中奥秘,恪守清律戒规……
“不信我者,不可赦免原罪,不可进入天国……”
菲比回望着那些病床上,因为病痛折磨而生不如死的病人们,他们本该拥有绽放的青春,本该享受着璀璨美好的日常,本应该健康生活在索拉里斯……
他们是战士,是医生,是科学家,他们应该在不同的地方,做着各自的事情,而不是默默无闻地在这里腐烂。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不信自己的神明?没有得到祝福吗?
因为他们没有信仰岁主「英白拉多」,没有承受洗礼,没有进入修会,没法赦免原罪,所以这就是他们的惩罚吗?
“可是……”
可是什么呢?菲比自己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罗斯玛丽没有自己这样的祝福,如果没有那身手术服,她也会和这些病人一样,沦为凋零腐败的刀下亡魂。
“圣典里面说——岁主是创造了天地万物的,是博爱深沉的。”罗斯玛丽停下了手里的切割,她转过身来,皎白的手套上浸满了黏稠漆黑的鲜血,菲比也看不到那被鸟嘴面具遮掩的面容。
“既然如此——为什么世界各地仍然有灾难发生,为什么他们就活该病死,为什么只有信祂的人才能得上天国。”
她能感受到,罗斯玛丽的信仰过去非常纯粹,但如今早已经碎成了许多块,大大小小,锋利十足。
——菲比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自己在修会接受学习的时候,也问过一样的问题。
——因为这是他们决定的道路,岁主并不拒绝迷途知返的羔羊,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了让他们得到主的救赎。
——一切苦难都是主为我们设下的考验,只有向主证明自己的坚贞不渝,才能获得上升的钥匙……
但是,
不应该是这样的……
菲比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倘若岁主真的博爱,祂不会在意人类是否真正信仰自己。
倘若岁主真的仁慈,祂才不会将灾难作为对人类的考验。
倘若岁主……
“菲比喵——”
艾露猫伸着小爪子,望着那落荒而逃的少女背影,飘扬的金发,在这片暗红色的隔离区内,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我和无名先生说了,他那里会注意的,菲比也不是那种做傻事的人,她现在……只是需要一个人思考的时间。”罗斯玛丽又恢复成原先平静的模样,只是背弯的程度更严重了些,两腿也不断地在发抖。
她拔出了一个针筒,里面鲜艳得甚至有些发粉的血液摇晃着,罗斯玛丽将针头拔出,直接扎在自己大腿上,向内注入着。
仅仅数秒过后,空针筒落在地面上,罗斯玛丽的身形姿态,都变得精神起来,仿佛扫去了所有的疲惫。
——通过共鸣能力,她可以提前将自己的血液抽出来,赋予手术能力和频率,随时注射,能够恢复伤势。不过抽出来以后她的状态会相当虚弱。因此她也准备了不少紧急状况下使用的针筒。
“艾露猫,我需要用残象,铁傀儡声骸来做实验,无名派人送到隔离区外面的栅栏里,能帮忙拿一下吗?”
“没问题喵,交给我喵。”
等着这只小猫声骸离开,罗斯玛丽用力摇晃了自己的脑袋,将目光投向了那颗鲜活跳动的漆黑心脏,沉沉呼出一口气。
菲比的潜力很大,她的共鸣能力能够创造很多奇迹,这是坎特蕾拉家主的原话。
——还好她没有一时兴起和自己一起来,还好自己在凋零腐败出现之前,早就把使团的人送回今州城了,这个地方有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再多的人都是送死……
而这一次,不过是一个新的病毒,一个更加难以对付的瘟疫……
她大可以凭借手术服免疫瘟疫的感染,不去理会这些已经宣判死刑的病人们,但她没有选择这条路。
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
银白色的手术刀下,划过一抹锋芒。
心脏内病原体数目众多,甚至仍然在突变增殖,但她已经完全洞悉,这些家伙隐藏的地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让我看看,真正的病原体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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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试着开新坑,一周摸了10w复检,后面大概可能会开新坑来给作家账号升级,到时候就能放插图了。
哎,无名能安稳结束第一卷真就算胜利了,题材这块也已经过了之前的热情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