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饥荒（上）（1/2）
“饿————”
等到无名赶到凋零频率凝聚最多，如故超感知定位到的那块区域时，他首先听到的，是回荡在这片田野上的呼嚎声。
那个残象近乎十米高，有着灰白色如同蟹类生物般的庞大躯壳，有数目众多，足以用密集分布来形容的粉白色条形生物从躯壳各处钻出，就像是今州人每天早上会吃的细小面条，又像是中午的主食米饭。
八只肥硕的足部看上去如钢铁一般坚硬，两只钳子却是像注射了空气和药水的手臂一样，血肉之下透着诡异的黑红色。
而在这个残象躯干正中间，对应螃蟹口器的位置，正是一个穿戴夜归军制服的男人的上半身——他的脸颊两侧有巨大的裂口，漆黑粘稠的血滴从这裂口滴落。
那是茯苓。无名绝对不会认错。
“你……”
那个残象似乎注意到了无名一行人的到来，顶部如同天线一般竖起的眼睛随之转向了他，发出闷闷的声音来。
“你来了，今州……英雄。”
言罢，这只残象的钳子突然探入了那一片漆黑的稻草中，从里面夹起了一具早已被凋零腐败侵染，腐烂得不成样子的人类尸体，送到了中央那茯苓的位置上——旋即，那口器卸掉外部的甲壳，从里面探出几只人类的手臂，拆卸着尸体那早已不成形状的血肉，喂向茯苓。
茯苓的口部张得巨大，露出里面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布满口腔，呈现螺旋状向内分布的尖锐牙齿。
但就在那些手臂要将这些污浊血肉喂给茯苓前，一颗末影珍珠，比这些手臂的速度更快闪烁到他旁边的位置上，并破碎开来。
蓝紫色光芒一闪而过，那些手臂如同断裂的风筝一般迅速坠地——无名不敢低头，因为在略微扫视过这只残象的所在地后，他从田野生长出来的稻草中，看到了那些堆积在这里的尸骸。
有人类，也有尚未消散的残象。但终究是前者居多。
无名一剑落在这只残象的甲壳上，光芒闪烁，庞大的躯体被「击退」魔咒打飞，头顶的血条也应声下降一小段。
——说实话，他从来没想过茯苓会在这个时候同化成饥荒之影，一开始的计划，分明是让他在自己的监控之下，一有变化趋势自己就能掐准时间，在他完全被凋零残象同化以前，用分离金苹果或是金瓯永固杯许愿后的效果，来将凋零状态分离。
在走之前他明明也确认过，茯苓头顶的战争阴霾状态也不见了才对。
那这是为什么……
不……当务之急，是必须先把茯苓救出来，再把这只残象给解决掉。
“无名前辈——我的共鸣能力准备好了。”
通讯里传来了如故有些虚弱的声音，而随着这道话语落下以后，无名眼前的视野突然像游戏内喝下夜视药水那样，变得清亮许多，眼前那只残象遍布粉白蠕动米线的躯壳上，也出现了许多圆形的金色标记。
这就是无名带上如故的原因——通过自己超感知的能力，她能得以如愿以偿地知晓对方脆弱的部位，并通过感知链接，共同分享她超感知的五感。
但缺点便是，无名和如故的心理活动会被双方互相知晓，在链接的时候，对方有可能通过链接感知到自己的记忆。
但为了解决这只残象，无名也不在意自己的秘密被她知道，无名战斗的习惯也导致他专注面前的敌人，哪怕会泄密，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菲比和秧秧则被他提前安排在另外两边，随时听从自己的指挥，能释放技能打断残象的攻击就足够了。
在那只残象被无名一剑击飞后，他忍着脑海里不断传来的刺痛，伸出拿着铁轨的右手，在自己前方不断延伸出悬空的铁轨，同时搭上了矿车，一路追上了那只张牙舞爪的蟹形残象。
——虽然没有零一的分身在这里提供帮助，但秧秧有着能打配合的翱翔声骸和共鸣能力，菲比也能用自己的共鸣能力赋予法杖以飞翔的能力，就像大世界的飞天重击那样。
“菲比，秧秧，打两侧足部关节的位置。”
“知道了——”
一只手扶着帽子，另一只手握紧胯下法杖的头部，菲比再一次加速，绕到了正侧面的位置上，法杖尾部的羽翼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炫彩的光痕，而在半空中，她骤然停住，借着法杖的惯性，带动自己向前转了一圈。
她的双手也顺势从头部滑向中段，让法杖用力砸向这只残象两只足部中间的位置。
法杖的头部像是嵌入了镜面，令周围的空间层层叠叠地遍布裂痕。
“光芒，予以祝颂！”
如同大号闪光弹一样的光芒吞噬了残象的左半部分——另外一半则是有慢一步抵达侧面的秧秧，她再度用出瑝珑秘法，砍出九道青色剑波，精准无比地命中她感知到的弱点部位。
——菲比的伤害比秧秧高一点啊，因为共鸣能力吗？
无名看着视野中那骤然消失一半的血条，从矿车上一跃而起，左手切出钟表「零时迷子」，加速着挥舞附魔钻石剑「幻想杀手」的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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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无名能够加速到极致的程度也仅仅是十六倍，比起某个言灵表里真正的「时间零」来说相差甚远。可仅仅如此，用出这样攻击的无名，此刻自己的右手也不断传来尖锐刀子割肉的痛感。
在十六倍时间加速之下，无名的「幻想杀手」如同疯狂的猎手一般，撕扯着残象的口器位置——而「零时迷子」同样在无名分心操控下，定住了对方的时间，攻击破开甲壳，露出里面不断蠕动的粉白长虫。
但无名来不及感到恶心，即便视觉和嗅觉都在放大之下感受到巨大冲击，他只能以连续不断的斩击，绕过茯苓所在的位置，破开这只残象的内部结构，试图在如故的指引下，尽可能地削减对方血量。
“坚持住，如故，忍不住的话就吃两个附魔金。”
虽说无名自己不会被影响，但如故不一定，他能感觉到远处通过感知链接着自己的那个女孩，现在正趴在自己给她准备的，坚不可摧的黑曜石火柴盒里面，不停地干呕着。
——但比起自己担心对方可能知晓自己的记忆，他其实更担心，如故无法忍受他使用系统时，共享感知带来的痛苦。
“我……”
如故的视野当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信息，迷幻如泡泡一般堆积的光雾，残象躯壳上扭动的粉白长虫，浩瀚无垠的星空，还有皓白圆满的月亮。
拨开如同薄纱一般笼罩着的这些阻碍，她所看见的则是无名所见之物，一行方方正正的格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奇怪的物品，跳动的红心和鸡腿符号，视野中心的十字，还有眼前这只怪物的生命条。
当然，此刻如故全身布满了与无名一致的痛感，可她并没有觉得这样的痛苦有多么显着，而是不由得联想起了自己——此刻自己正毫无仪态地倒在地上，而无名却能用着兵器去战斗，甚至分心抚慰自己。
在夜归军的时候，她总是会和自己的战友们讨论起名声鹊起的「今州英雄」，总是会用他和其他略有知名度的战士们比较，会把自己和他来比较，以此稍微能找到一点，能够说得上不错，能安慰自己的共通之处。
——但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在注视了那样惨淡的现实以后，还能够坚强地拿起武器去战斗。
如故拿起一个附魔金苹果，艰难地放在嘴边，汁水喷溅，只要咬下一口，附魔金苹果的频率便能融入她的身体内，极大稳定她的状态，在不至于超频的同时，恢复频率。
也正是如此，无名眼前的视野又一次明亮起来，这只残象的躯壳周围产生虚影——它冲破禁锢，愤怒地举起右钳，向无名袭来。
但现实并未如此，因为那道虚影是如故超感知的另一个用法，危险预测——与赫卡忒的死亡预知不同，后者只有当无名面对死亡威胁时才会出现。
提前感知到对方挥出那一下的无名扭转身体，左手扔出点燃的TNT，将那只钳子击退，同时自己的身形也随着爆炸向另一个方向移动，右手举起了「幻想杀手」。
“金瓯，附魔！”
……
立于今汐病床边的金发少女先是低着眼眸扫了一眼仍旧沉睡的，真正的今州令尹，不着痕迹地叹一口气以后，她双手合拢，眼底亮起耀眼的光芒。
“我希望，让「幻想杀手」拥有持续一天的「分离」魔咒。”
愿望实现。
可金瓯永固杯一点也没有高兴，比起现实来说，她所看到的未来更加黑暗。
她保持着祈祷的姿势，又低声喃喃着，比起预言或是许愿，这更是作为一个从者的祝福。
“希望主人……平安顺利。”
……
青色的风浪包裹着「幻想杀手」的剑身，光芒如同海上的暴风雨一般激荡着，不过这一次，无名的头顶出现了那先前吃下分离金苹果后，诞生的荆棘头冠。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无名握紧了手中完成升华的「幻想杀手」，从上到下砍出一道缺口。
青色的暴风呼啸着，发出如哭声般的鸣泣声，如同浸透白芷的墨点一般，不断侵蚀着那只残象的躯壳，扩大先前的伤口。
再快一点——
血条飞速下降着，按照先前战斗的经验来看，只要将这只残象杀死，茯苓就会像寒商，像哀声鸷一样被分离。
——以前都是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凋零，那么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无名最后一剑砍下，将对方的血量归零，眼前那只蟹类残象也和过去的两只凋零一般，与宿主分离。
茯苓的下半身仍然粘留着些许漆黑的凋零结晶，身体也向后倒去——无名本想让菲比飞来帮忙，但对方正被凋零分离的那部分阻挡飞行轨迹，因此无名停止思考，奋力向着茯苓伸出手掌。
只要救下他，饥荒之影就解决了。
这样一来的话……
但无名眼前，那缓缓落下的茯苓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睁开了那一双混浊漆黑的眼球。
他的脑子突然失去了一段记忆，就像是磁带从中间被剪下一段拼凑在一起一样，剑上的青色风浪也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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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什么来着……
我在……战斗，凋零……不对……茯苓为什么……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茯苓不知何时张开了裂开的嘴巴，吐出低沉沙哑，像是从无尽深渊冒出的声响。
“吞噬——”
漆黑的墨球以无名和茯苓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将无名吞噬在内后，这墨球却将想要上来支援的菲比和秧秧排斥在外，随后消失于这片空间中
……
“不……没有消失……”
如故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回荡在两人的通讯中，她艰难地支起身体，将手掌贴在了自己的双眼，另一只手则是握紧终端，对着她们两人大喊道。
“无名前辈就交给我，你们快回祈池村——瘟疫残象，它要出现在隔离区里面了。”
“瘟疫残象……”
秧秧和菲比并未怀疑如故的话语，她的超感知共鸣能力为她们指引了方向——她们担心的只是，这里只留下如故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了。
但这种担忧很快便被如故的解释打消：“无名前辈现在被拉入了某种奇特空间里面，我和他的超感知链接没有断开，我必须呆在这里。”
“你们必须尽快——按照你们的速度，瘟疫残象还有几分钟要诞生。”
“我知道了……”秧秧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望向菲比，简短的眼神交汇后，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双方的意思，低声道。“走。”
由秧秧加速，两人共乘法杖地向祈池村的方向移动着——好在这里的路程并不算远，作为战场的田地，一开始就是为了给祈池村士兵们提供粮食而开垦的。
……
通过黑曜石墙壁上开凿出来的小小缝隙，望着两人已经远去以后，如故这才如释重负地背过身，后背依靠着墙壁缓慢地滑下，直到坐在冰凉的黑曜石地板上。
她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便和无名的视觉相互融合，最后，她也能看到无名所见之物。
——那是一个阴森的洞穴，只不过洞穴的岩壁像是蠕动着，不断收缩扩张的肌肉组织。数目众多的尸骸被透明的条状物缠绕着，悬挂在洞穴的顶部。
大部分人类尸骸，如故都能感受到他们仍未消散的频率，能辨认出，这些尸骸生前都是祈池村的那些死者。
但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观察环境，如故透过了对方的感官，看到了那站在无名身前几十米，穿着破损制服的茯苓。
只不过，他身上的频率不再具备人类的特征，已经和残象没有区别了。
“无名前辈，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但是——无名像是没有任何反应一样的呆立在原地，内心活动相当活跃地跳动在感官链接内，说着很多如故听不懂的话。
这种异变她从没有见过，在瑝珑的历史里面似乎也从来没有出现——但超感知的共鸣能力继续作用，让她察觉到了发生偏移变化的原因。
“如故？你的声音为什么……”
看起来他连感官链接的事情都忘记了。
“我的共鸣能力能和您共享感官，茯苓被饥荒残象同化，我们原本与他战斗，快要成功的时候，他的吞食能力将您吞入这片空间，同时吞掉了您的视觉听觉，战斗前一段时间的记忆，还有您那个分离效果。”
“啧……”
心理和记忆共享的副作用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验证如故话语的证据，通过如故的记忆，无名看到了被吞噬的那部分记忆，这也才镇定下来。
“不过……无名前辈也会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吗？不过也是……心理活动再怎么活跃都很正常……”
“用不着在共享感官的时候，在心里说点蛐蛐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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