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落雪(1/2)
回到京城那天,银杏叶落了一地。
十月的风从北边刮过来,把整条长街吹得乾乾净净。
李长安骑马走过熟悉的街巷,看著两侧的铺面、茶楼、酒肆,半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这里热得像个蒸笼。
现在冷起来了,街上的行人缩著脖子,哈出的气都是白的。
半年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
江柔的字跡很秀气,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像她这个人。
信上说孩子很好,她也很好,肚子大了,走路不太方便。
她在信纸上洒了桂花香,从幽州到京城,千里之遥,那香味淡得几乎闻不到,但他还是闻到了。
皇后在十月底的一个深夜召他入宫。
不是金龙阁,是坤寧宫后殿。
深秋的夜风颳得宫墙上的灯笼东摇西晃,他低著头跟绿萝身后,穿太监衣裳,走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皇后坐在窗边,没点灯,月光把她脸照得惨白。她瘦了一圈,眼睛
“皇帝吐血了。”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但握著他的手一直在抖。
“半个月前的事。他在御书房批摺子,批著批著就趴下了,我推门进去,看见龙袍袖子上全是血。”
皇后靠在他胸口,闭著眼睛道:“太医说操劳过度,伤了根本,吃了半个月的药,不见好。”
她没有哭。但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李长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些。
十一月初九,皇帝病重不起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紧接著是太后临朝。
六十几岁的老太太,垂帘听政,大周开国头一遭。
茶楼酒肆里的人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大声说。
雪还没下,天已经冷得不像话了。
四皇子周乾在一个深夜来到燕北王府。
他穿著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赵铁山领他进来的时候,李长安正在煮茶。
红泥小火炉上的陶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周乾摘了兜帽,露出一张比几个月前更瘦的脸。
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他坐在对面,双手捧著热茶,没喝。
“太后给我送消息,让我回京侍疾。我跟她说,藩王非詔不得入京,这是祖制。”
他盯著杯中的茶汤,声音沙哑,“她说——『你父皇已经不能理事了,哀家的话就是旨意。』”
他抬起头看著李长安,那目光像溺水的人。
“世子,我不想爭。我一直都不想爭。可是太后不让我不爭,我母妃不让我不爭,朝堂上那些人也在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李长安把陶壶从火炉上拿下来,倒了一杯茶给自己。
“那就別停,既然停不下来,就走下去。走到走不动的那天,自然会停。”
周乾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苦得像黄连。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戴上兜帽,走进了夜色里。
桌上那杯茶一口没喝,水汽裊裊地升了一会儿,就散了。
十二月初三,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起初稀稀落落,后来密了起来,大朵大朵的雪花从灰濛濛的天空飘落,落满了整座城。
李长安起得早,推开窗,冷风裹著雪粒扑在脸上。
院子里的老槐树掛满了冰凌,像一把把没有出鞘的刀。
他关好窗,生火炉,煮茶。
这是他这几天养好的习惯,天冷了,喝口热茶,人就不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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