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真实战争游戏,只有我懂战局走势 > 第74章 惊变

第74章 惊变(1/1)

目录

沈渡在城墙上守了五天。五天里他每天看著太阳从东面的驪山上升起来,又从西面的渭水方向落下去。冬天的太阳没有温度,只是一个苍白的圆盘掛在灰濛濛的天上,到了傍晚就变成暗红色沉入地平线,把渭水染成一条暗沉的血带。城外的景象一天比一天乱。鲜卑骑兵在城北扎了营,帐篷的数量每天都在增加。羌人的斥候偶尔出现在城西的土樑上,远远望著长安城头,像是在看一座將死的巨兽。

城里也好不到哪去。粮食配给已经减到了极限,守城士卒每天只能领到一碗稀粥,粥里的米粒数得清。伤兵营里的伤员越来越多,周敬从早忙到晚,绷带洗了又用用了又洗,洗到最后布条已经烂得拿不住了,只能用破衣服撕成新布条顶上。周敬说再不补药材,光是伤口感染就能把这些人全部带走。但苻坚已经拿不出药材了,他的使者从长安出发往四方求援,大部分还没出关中就被溃兵截杀,少数几个到了目的地的也带不回来援军——没有人愿意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长安守不住了,没有人会为了一座將死的城搭上自己的部曲。

这天傍晚,沈渡在老魏巡视粮仓回来后把他拉到城楼角落里。老魏带回来的消息印证了他的预感——这几天有几个从渭北方向过来的人,不是溃兵,也不是难民,他们进了城之后没有去校场报到,而是直接去了苻坚的行宫方向。守门的校尉认识其中一个人,说是姚萇的旧部,但具体来干什么没人知道。紧接著城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苻坚把从淝水逃回来的几个鲜卑將领召进宫里,当眾斩了。

斩人的消息是老魏从城门守卫那里听来的。他跑回城墙上告诉沈渡时,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昨天夜里陛下把几个鲜卑將领召进宫里,说他们『临阵脱逃,致使全军崩溃』。当场就让人拖出去斩了。我打听过了,被杀的那几个確实在淝水跑得快,但当时跑得最快的不止他们,慕容垂的整个骑兵队都跑了,陛下不追慕容垂,专挑这几个没有部族背景的散將下手,分明是——”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沈渡明白他的意思。分明是泄愤。分明是苻坚已经没有能力动慕容垂,只能拿几个没有靠山的鲜卑散將来发泄自己积压了几个月的怒火。

这天夜里长安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里密密匝匝地落下来,落在城墙上,落在垛口上,落在城墙根下那些窝棚上,把整座长安城裹成了白色。沈渡站在城楼上望著城外,雪幕里远处渭北方向的灯火忽明忽暗。他忽然想起朱棣——在榆木川,朱棣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安排军务。那个人的手上沾了太多忠臣的血,但那种铁腕的掌控力至少在关键时刻能让军队不散。而苻坚——他统一北方靠的是宽容,靠的是“混六合为一家”的胸怀,可当灾难降临,这种宽容就成了软弱的代名词。

他把那些竹简从怀里掏出来,借著垛口上油灯微弱的光又翻了一遍。竹简上关於各部族矛盾的记录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翻完了全部竹简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竹简重新卷好塞进怀里。这些情报原本是他打算用来换取名誉值和生存资本的筹码,但现在它们的价值已经不止是筹码了——它们是预言。预言了前秦的崩溃,预言了北方的分裂,预言了那些曾经匍匐在苻坚脚下的部族首领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把前秦撕成碎片。

同一时刻,渭水北岸。姚萇站在营帐外面,面朝著长安的方向。雪落在他的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去拂。他身后站著几个羌人將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河对岸那座白色的大城。一个探子从长安方向策马回来,马蹄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坑,到了姚萇面前翻身下马,低声稟报了几句。

姚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对身旁的副將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已经斟酌了很久。“陛下杀了鲜卑人。”他说。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倾向,但他说完之后整个营帐前的將领们同时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姚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走回营帐。在帐帘落下之前他对副將补了一句:“继续等。”他没有说要等什么,但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明白——等的不是援军,不是粮草,不是时机。等的只是一个信號。

城西校场上,重新编伍的溃兵们正在雪地里操练。这几天来陆续有新的溃兵加入,人数从不到两千慢慢增加到了將近三千。沈渡每天带著人在校场上操练,他没有按照秦军的传统操典来练——那些操典太死板,不適合现在这些士气低落、体力衰弱的溃兵。他让老魏把从城墙上捡来的断弩臂和破盾牌绑在校场边的木桩上当靶子,分组练习近距离突刺和盾牌格挡。练的不是阵型,是反应。他对老魏说,溃兵的问题不是不会打仗——他们都会,问题是他们怕了。怕了的人在战场上会犹豫,犹豫就会死。现在要做的不是教他们新东西,是把他们的本能重新激活。

几天后,苻坚在长安城里的行宫大殿里再次紧急召集了廷议。来的人不多——能跑的大臣都跑了,剩下的都是没地方跑的或者跑了也没用的。苻坚坐在御案后面,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地支棱著,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常服,袖口磨破了边。他的案上摊著一封从渭北送来的信——姚萇的亲笔信,措辞恭敬,说羌人部眾愿意继续效忠大秦,但渭北粮草不足,希望能从长安调拨一批粮草过去,以解燃眉之急。苻坚把这封信看了好几遍,然后提起笔批了四个字——“粮草即拨”。

“陛下!”一个老臣扑通跪在地上,“姚萇此人狼子野心,渭北粮草不足是假,试探朝廷虚实是真!若將粮草拨给他,岂不是以肉饲虎”

“朕何尝不知。”苻坚把笔搁下,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了揉,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一个皇帝在说话,“但若不给他,他即刻就会反。给了,他至少还要等粮草吃完才会反。朕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哪怕多拖一个月,拖到开春,拖到各地援军赶来——”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各地援军到底在哪里,还会不会有人来。

粮草车队是在三天后从长安出发的。三十辆粮车,装著一千石粟米,由一队步卒护送出城,沿著渭水往北走。车队刚走出城门不到十里就遇到了袭击——不是姚萇的人,是一股流窜在渭水沿岸的溃兵土匪。护送的步卒被打散了,粮车被抢走了大半,剩下的翻倒在渭水里,粟米洒了一河滩。消息传回长安时,苻坚坐在御案后面很久没有说话,然后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著殿外越下越大的雪,自言自语了一句:“天要亡朕。”

粮车被劫的真实原因没有人去追究——到底是土匪劫的,还是姚萇派人假扮土匪劫的,还是护送粮车的步卒自己抢了粮跑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长安城里最后一千石存粮没了。

当天夜里,姚萇在渭北收到了粮车被劫的消息。他站在营帐外面,面朝著长安的方向,雪落在他的肩甲上积了厚厚一层,他依然没有去拂。身后副將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姚萇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平静——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平静,而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之后的平静。他转过身走回营帐,在帐帘落下之前对副將说了一句让所有羌人將领都振奋不已的话。

“传令下去——整军。”

第二天清晨,雪终於停了。长安城外的雪地上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城墙上守了一夜的老魏揉著眼睛往城下看,然后他愣住了。渭水北岸的雪原上出现了一条黑线——不是溃兵,不是难民,是军队。旗帜在晨风中展开,绣著羌人的图腾。队伍列成整齐的行军队形,前锋已经踏过了渭水的冰面,中军正在渡河,后队还在北岸源源不断地涌来。姚萇反了。他没有等到开春,没有等到粮草吃完,他连苻坚给他的那一点点时间都没有用完。他只是在等一场雪停——雪停了,路能走了,他就来了。

老魏衝下城楼跑到营房。营房里沈渡正蹲在灶台边给阿木换药,听到老魏的脚步声就知道出事了。“渭水北岸——姚萇的兵,至少两三万,正在渡河!”老魏的声音把营房里所有人都惊醒了。周敬站起来,阿木放下手里的粥碗,几个还在睡觉的溃兵从铺上弹起来抓起身边的兵器。

沈渡把最后一条绷带在阿木腿上打了个结,然后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铁矛杆。“我去城楼。老魏,叫上所有人到城墙上集合。动作快。”他走出营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周敬,周敬也正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间,周敬从他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惊慌,只看到了一种极其冷静的决断。周敬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伤兵营。他知道沈渡要去做什么——不是去杀敌,而是去收拢那些刚刚被苻坚重新编伍的溃兵。这些人如果没有人带著,听到姚萇打过来第一反应一定是跑。沈渡要做的是在他们跑之前把他们稳住。

城墙上,守城的士卒们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人在往垛口后面堆沙袋,有人在四处找箭矢,还有人站在城楼上望著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队,手里的兵器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沈渡走上城楼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把铁矛杆往城砖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乱鬨鬨的城墙上静了一瞬。所有的溃兵都回头看向他。

“都听清楚。”沈渡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城墙上还在呼啸的风声,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城外姚萇的兵,两到三万。我们有不到三千人。兵力差十倍。但我从淝水南岸走到这里,路上见过比这更糟的局面,十倍兵力差在战场上不一定会输——只要你守住自己的位置。姚萇是从渭北来的,他的兵多但大多是新归附的部族武装,彼此之间的配合不会比你们更熟。而且他的后方是空旷的渭北平原,没有任何支撑。我们是守城,他是攻城。攻城需要三倍以上的兵力才有把握——他没有三倍,他只有十倍。十倍听起来多,但攻城的伤亡比是反过来的。只要我们能挺住他的第一波衝锋,他的损失就会让他犹豫。犹豫了,就会有变数。”

他的话並不都是真的——他自己也知道兵力悬殊太大,姚萇的后方也不是完全空虚,长安城墙的防御状况也远不如当年他守过的那些砖城——但这些话能让手停下来。能让手不抖。能让眼睛从城外的黑线重新转向面前的垛口,能让心臟跳得慢下来。他已经很熟悉这种场面了:恐慌的人群,散乱的目光,即將崩溃的防线。他知道第一步不是布阵,是稳住呼吸。

老魏带著一队步卒把沙袋扛上了垛口堆好,阿木跟在后面,周敬扛著担架沿著城墙根走到伤兵最集中的一段。沈渡沿著城墙走了一圈,观察了城墙外侧的破损情况,最后来到东段一处最破败的女墙边。这里的砖石在前年夏天就已经鬆动,如今积雪一压更显得摇摇欲坠。他让人多堆了几层沙袋,又安排火盆集中布置在这一段——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隨时引火封堵。姚萇的主攻方向如果选在这里,就得提前准备好火障和擂石。

沈渡把一支火把插进垛口旁的铁环里,低头往下看去。城下,鲜卑骑兵的营地也亮起了火光。他们也在整军,但没有往城墙方向推进,也没有往渭水方向撤退。慕容垂在等——等姚萇先动手,等长安城破,等苻坚死掉。然后他再决定自己的立场。这就是乱世。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和永远在观望的第三方。沈渡转过身,背对著城外的火光,声音很轻但极稳。“明天天一亮,他们就会攻城。”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