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焦大堂证,满座惊雷(2/2)
声音比方才低。
“还有一桩。”
贾代修张到一半的嘴合上了。
堂中安静了。
连香烛的火苗都不跳了,直挺挺的烧著,满堂的人连气都不敢出。
焦大將目光从祖宗牌位上收回来,落在贾珍面上。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正面看贾珍。
老头子浑浊的眼珠子对上贾珍的目光,没有闪避,没有怯,只有一层烧了四十三年都没烧乾净的恨。
“承平九年,祠堂翻修完了没半年,珍大爷嫌东跨院偏房不够气派,要重新修缮。”
他的嗓音碎了一截。
“修缮用的木料,是从祠堂里拆下来的柏木旧梁。”
堂中鸦雀无声。
静了整整五息。
贾代修的拐杖从膝上滑下来,磕在地上,铜箍碰著石板发出一声脆响。
他没去捡。
他盯著贾珍,老眼里头的东西,透著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珍哥儿。”
他的嗓音从胸腔底下压出来,每个字都透出颤音。
“你拆了祠堂的梁,去修你那个……”
他没说完。
可满堂的人都听懂了。
东跨院。秦可卿住的东跨院。拆了供祖宗的祠堂柏木樑,去给儿媳妇修房子。
搁在宗法体系里,这比贪银子严重十倍。
这是褻瀆祖宗。
贾代修將拐杖从地上捡起来,在石板上重重一顿。
铜箍磕出的声响在宗祠里迴荡了两遍。
“珍哥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贾珍的面色惨白。碧玉扳指攥在掌心里,玉面沁凉硌著掌心的肉。
喉结滚了两滚,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五位老太爷的,贾母的,凤姐的,探春的,宝釵的,贾芸的。
安静了三息。
贾珍没动。
又安静了两息。
赖升捧著锦盒的手指在盒沿上微微动了动。
贾珍的喉结滚了第三回。
这回喉结落下来之后,他的下頜线鬆了。
松的方式不对。
不是被压垮了的松,是攥紧又放开的松,紧绷到极处之后,手指鬆开的那一下。
他將碧玉扳指重新套回拇指上,转了一转。
面色从惨白中缓过来大半,嗓音平的出奇。
“代修叔公,侄孙有一桩事要稟。”
他转身,从赖升手中接过锦盒。
锦盒的紫檀木面在烛光里泛著暗色,铜扣嗒的一声弹开时,满堂的目光齐齐落在上头。
锦盒里躺著一本薄册子,封面靛蓝色,边角齐整,墨跡新鲜。
药材帐副本。
他將薄册子从锦盒中取出来,双手捧著,面朝五位老太爷。
王夫人手中佛珠的转速匀了匀,既没快也没慢,搁在旁人看来就是念佛的常態。
可她搁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指尖在裙面上轻的点了一下。
那一下轻的很。轻到坐在她身边的薛姨妈都没瞧见。
凤姐立在贾母身后,丹凤眼半垂著,睫毛没动。可她的目光穿过睫毛的缝隙,將那一点看了个真切。
贾珍没看王夫人那头,可他开口的时机,恰好在那一点之后。
“各位叔公,侄孙有一笔帐,也请各位过目。”
嗓音放缓了半截,语调恳切,面上甚至添了几分委屈。
“秦氏在寧府三年,体弱多病,药材银合计一百四十七两,走的是族中公帐。侄孙身为族长,体恤晚辈,从未计较。”
从未计较四个字咬的极重。
停了一息。
目光从五位老太爷面上移开,落在贾母面上。
“如今她已和离。”
和离两个字咬的更重。
“和离书上白纸黑字,秦氏不再是贾家的人。”
他將薄册子往条案上一搁,搁的时候指腹在册面上多按了一息。
嗓音拐了个弯。
“这笔银子,一百四十七两,走的是族中公帐,花的是族中公產的银子。如今人走了,银子该由谁来还”
目光从贾母面上移开,落在贾芸身上。
嘴角牵了牵,那不算笑,是嘴皮子往上扯了半分,露出一线牙根。
“芸哥儿,你把人接走的,这笔帐,你来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