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兰不归的死人名(2/2)
姚聋子笑了。
“若我知道,我早死了。”
这话很有道理。
我又问:“谁把你藏在旧衣井下?”
“没人。”
“你自己藏?”
“我本来就守在那里。”
“十一年?”
“不是每天。”他道,“有人会来换粮换药。最近没人来了,我就知道,要出事了。”
“谁给你送粮?”
他闭嘴。
“姚聋子。”
他看着我。
“沈大人,别逼我。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能说的,我说了,兰姑姑就真的没路了。”
我看着他。
“你信我吗?”
他摇头。
“不信。”
“那你为何说这么多?”
他抬起掌心的三孔疤。
“因为你拿着兰叶。”
我沉默。
他不是信我。
他信兰姑姑留下的暗记。
也信这条藏了十一年的线,终于该往前走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钱荣被押了过来。
我让人带他来,不是为了让他听全部。
而是为了看他的反应。
钱荣进门时,脸色还有些灰败。
但看见姚聋子和那枚兰不归死籍牌,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惊讶。
是确认。
我把死籍牌放到他面前。
“钱侍郎,认得吗?”
钱荣看了很久。
“兰不归。”
“你知道这个名字。”
“知道。”
“为何不早说?”
“早说,老夫就活不到现在。”
“现在说,也未必活得久。”
钱荣笑了笑。
“至少沈大人会想让我多活一会儿。”
这话很讨厌。
但是真的。
我问:“最后一页缺页在哪里?”
钱荣看着死籍牌。
“若兰不归还活着,多半在她手里。”
“你确定?”
“不确定。”
“钱侍郎,这时候还打太极?”
钱荣抬眼看我。
“老夫手里只有两页。最后一页,当年就没落到清账人手中。若世上还有人能藏住那一页,只能是兰不归。”
“那一页写什么?”
钱荣沉默。
我看着他。
“西南沈氏?”
他不答。
“先皇后?”
还是不答。
“内库?”
他闭了闭眼。
“沈安,最后一页不是罪证。”
我皱眉。
“那是什么?”
钱荣缓缓道:“是名单。”
屋里又静了。
“什么名单?”
“承熙十一年,知道西南军饷旧账真相、并参与压账的人。”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名单。
这比单一罪证更要命。
有了罪证,只能钉一个案。
有了名单,就能拖出一整张网。
清账会真正怕的,不是西南军饷短缺这件事。
是当年有谁知道,有谁压下,有谁动手,有谁沉默。
我问:“名单里有谁?”
钱荣看着我。
“老夫没见过最后一页。”
“那你怎么知道是名单?”
“因为所有人都在找它。”
他低声道:“季青找,兰姑姑藏,清账会清,陛下等,沈烈也想要。”
“陛下等?”
钱荣笑了笑。
“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何让你查永宁河道案?”
我没有说话。
这句话,我已经想过很多次。
现在从钱荣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心里发冷。
我问:“皇帝知道最后一页在兰不归手里?”
“也许知道,也许只是猜。”
钱荣道:“陛下最擅长的,不是知道答案。”
“是什么?”
“是让别人替他把答案找出来。”
我看着钱荣。
他也看着我。
这句话当然有挑拨。
但它未必是假话。
我就是那个被皇帝放出来找答案的人。
还是个看起来很好用的死棋。
阿六站在门边,小声道:“公子……”
我抬手,示意他别说。
我问姚聋子:“你能不能联系兰不归?”
他闭上眼。
许久后,他道:“不能。”
“但有人能?”
他没有答。
我拿出孟姑给的兰叶。
姚聋子看了一眼,终于道:“兰叶出,死人归。若她愿意见你,会来找你。”
“若她不愿?”
“你找不到她。”
钱荣忽然道:“她会愿意见。”
我看向他。
“为何?”
钱荣声音很轻。
“因为沈烈快忍不住了。”
我心口一沉。
“兰不归等了十一年,不会眼睁睁看旧账被沈烈一刀砍碎。”
正说着,陈掌柜匆匆从侧门进来。
他脸色极差。
“少主。”
屋里很多人看向他。
他意识到失言,立刻改口。
“沈大人。”
我的头皮麻了一下。
幸好屋里知道或怀疑的人已经不少。
不知道的人,比如阿六,眼睛已经开始乱飘,假装自己没听见。
我沉声问:“什么事?”
陈掌柜低声道:“西南急信。”
他递来一封火漆信。
我打开。
只有几行字。
三日太久。
两日内交出西南缺页。
否则许三刀不回,沈烈亲自北上。
我闭了闭眼。
钱荣轻声道:“你看,她会来的。”
我握紧信纸。
“为什么?”
钱荣看着我。
“因为最后一页若再不现世,沈烈会带兵替所有人写结局。”
窗外天色发白。
又是一夜没睡。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张快烧起来的纸上。
纸的一头,是皇帝。
另一头,是沈烈。
中间写着一个名字。
兰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