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名单残抄(2/2)
我心口一震。
先皇后救过魏清平?
这比兰姑姑救人更重。
我问:“先皇后为什么救你?”
魏清平写得很慢。
我有账。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明白了。
他是内库旧吏,知道西南军饷旧账,知道魏字旧牌,知道当年谁压账、谁转银、谁清人。
先皇后救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张活账。
推轮椅的女人道:“魏清平不能进宫,不能见皇帝,不能见沈烈,也不能见昭宁。”
“却能见我?”
“因为你还没资格杀他。”
我:“……”
这个理由真朴素。
也真伤人。
我问:“最后一页名单在你们手里?”
女人道:“在兰不归手里。”
“我要见她。”
“你还不够格。”
我感觉额角跳了一下。
今天晚上,我已经被说了两次不够格。
一次不够格杀人,一次不够格见人。
我堂堂七品监察御史,竟然很难反驳。
我看向魏清平。
“那你能给我什么?”
魏清平慢慢从怀里取出一卷薄纸。
推轮椅的女人接过,放到我面前。
“名单残抄。”
我伸手要拿。
她却按住。
“先答一个问题。”
“问。”
“你是谁的人?”
又来了。
今晚第二次。
许三刀问过。
现在兰不归的人也问。
我看着她藏在阴影里的手,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困。
是那种被所有人扯住的累。
我道:“不是皇帝的人。”
她没有说话。
“也不是沈烈的人。”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也不是公主的人。”
“那你是谁的人?”
我想了想。
“我是查账的人。”
钟楼里静了片刻。
轮椅上的魏清平忽然抬头看我。
他的眼睛很浑浊,可那一瞬间,里面有一点光。
推轮椅的女人终于松开手。
“兰不归说,你若这么答,残抄给你。”
我心里一动。
兰不归猜到我会这么答?
还是她希望我这么答?
我拿起薄纸。
纸很旧,上面不是完整名单,只是几行抄录。
承熙十一年,西南军饷旧账知情录残。
中书旧牌封存:魏清平。
内库暂挂:刘秉。
工部过账:钱荣。
广储门夜转:季六。
旧案压奏:……
后面被撕掉。
我皱眉。
“为什么是残抄?”
女人道:“原页不能动。”
“那我如何让沈烈停下?”
“让他看见这几行。”
“他不会信。”
魏清平又写了几个字。
给他看血衣。
我低头。
婴儿血衣。
兰不归送来的那件小衣,果然是给沈烈看的。
但兰不归信里又说,不许交沈烈。
我抬头。
“她到底什么意思?”
女人道:“不许交,不代表不许看。”
我懂了。
不能让沈烈拿走。
但可以让他看见。
血衣会让沈烈停一停。
至少停到最后一页真正现世。
我刚要再问,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进寺。
推轮椅的女人立刻抬头。
“你带人了。”
“我没带上楼。”
“但你带来了。”
她声音骤冷。
我道:“你们约我独自来,不代表别人会信。”
魏清平忽然剧烈咳嗽。
推轮椅的女人抓住轮椅扶手。
“今夜到此为止。”
我急道:“兰不归在哪?”
女人看着我。
“名单见光前,她不会见任何人。”
“那下一步呢?”
“让钱荣认钱荣的罪。”
“然后?”
“让季六认宫门。”
“再然后?”
她把灰布重新盖回魏清平脸上。
“让皇帝认他知道的事。”
这句话像冰一样落进我耳朵里。
我还要追问,可暗门已经合上。
我冲过去,暗门后只有一条窄梯。
下去时,已没人影。
慈恩寺钟楼,果然到处都是暗道。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名单残抄,心跳很快。
楼下传来顾行之的声音。
“沈安。”
我闭了闭眼。
好。
又是他。
我低头捡起短刃、石灰粉和袖箭,重新塞回袖里。
然后才走下楼。
顾行之站在楼下。
萧令仪也在。
她披着深色斗篷,脸色比夜色还冷。
显然,他们谁也没真放心让我一个人来。
我把残抄递给顾行之和萧令仪看。
两人看完,都沉默了。
尤其萧令仪,看到“让皇帝认他知道的事”时,指尖微微一紧。
顾行之低声问:“人呢?”
“走了。”
“兰不归?”
“不确定。”
“见到谁?”
我道:“魏清平。”
顾行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很轻。
但变了。
他知道这个名字。
我问:“顾统领,魏清平是不是承熙十一年病死在内库?”
顾行之没有答。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萧令仪看向我。
“他还活着?”
“活着。”
“在哪里?”
“走了。”
她眼里闪过失望,但很快压住。
我低声道:“公主,魏清平说,先皇后救过他。”
萧令仪闭了闭眼。
这一夜,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完整名单。
不是兰不归本人。
可有了魏清平。
有了名单残抄。
有了血衣该给沈烈看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我终于知道兰不归下一步要什么。
钱荣认罪。
季青认门。
皇帝认知。
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