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该死未死的人(2/2)
钱荣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我道:“你现在若只认永宁河道案主责,认工部库银八百两由你亲批,认槐册你藏,认底册你撕,认钱福只是替你转账,钱承只是替你回票,或许还能把旧账和永宁案切开。”
钱荣看着我。
我继续道:“若你不认,等兰不归把最后一页全放出来,你就不只是永宁案主犯。”
“那是什么?”
“承熙十一年旧账知情人之一。”
钱荣眼皮跳了一下。
这才是他真正怕的。
永宁案能要他的官,能要他的命。
可承熙十一年旧账,会要他全家的命。
甚至会把他钉进史书里。
钱荣低声道:“沈安,你在逼老夫自断一臂。”
“钱侍郎,你现在不自断,会有人替你断头。”
这话很不客气。
但很有用。
钱荣沉默很久。
久到阿六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他道:“老夫可以认永宁案失察不严。”
“不够。”
“认钱福是奉老夫之命转银。”
“还不够。”
“认朱签八百两是老夫亲批。”
“已经认过了。”
钱荣看着我,终于咬牙道:“认槐册是老夫所藏,缺页是老夫所撕。”
屋里一下静了。
这句话很重。
槐册是底册。
缺页是西南旧账线。
他承认藏册撕页,就等于承认他不是被钱福蒙蔽,而是主动掌握关键证据。
赵观澜立刻提笔记录。
陆怀舟的眼睛亮得像看见了一篇能弹死人的好文章。
我继续道:“为何撕页?”
钱荣闭了闭眼。
“保命。”
“保谁的命?”
“我的。”
“还有呢?”
他不答。
“钱荣。”
萧令仪忽然开口。
“你撕下的缺页里,有先皇后旧案?”
钱荣的脸色变得更灰。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有。”
萧令仪的指尖按住案沿。
“母后当年查到哪里?”
钱荣没有抬头。
“查到内库。”
“然后呢?”
“查到西南军饷并非沈氏军私吞。”
萧令仪闭了闭眼。
这句话,终于从钱荣嘴里出来了。
比缺页更清楚。
我立刻问:“那谁吞了?”
钱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不是一个人。”
“清账会?”
他没有直接答。
只是道:“当年不叫清账会。”
我和赵观澜对视一眼。
不是当年不在。
是当年还不叫这个名字。
钱荣继续道:“那时只叫旧账局。”
顾行之的眼神终于变了。
萧令仪问:“谁在局中?”
钱荣嘴唇动了动。
却没说出来。
我把名单残抄推近。
“说一个。”
钱荣额角冒出细汗。
“王……”
他刚吐出一个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报。
“沈大人!不好了!”
我猛地回头。
差役冲进来,脸色发白。
“公主府别院传信,季青毒发,快不行了!”
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兰不归要我做的第二件事,是让季六认宫门。
季青若死,这件事就断了。
顾行之转身就走。
萧令仪也站起。
我看了一眼钱荣。
钱荣脸色灰白,像刚从鬼门关回来。
他刚要说出的那个王字,被季青毒发打断。
巧吗?
京城没有意外,只有安排。
我对赵观澜道:“记下,钱荣认槐册是其所藏,缺页是其所撕。”
赵观澜点头。
我又看向钱荣。
“钱侍郎。”
他抬头。
“这个王字,你最好留着。”
“为什么?”
“因为你若不说完,今晚死的人可能就不止季青。”
钱荣没说话。
我转身跟上顾行之和萧令仪。
出门时,阿六把热饼递给我。
我看他。
他脸色发白,却还是把饼往前送。
“公子,路上吃。”
我接过,塞进怀里。
“这次不吃?”
“先救人。”
我冲出都察院。
天边已经泛白。
又一夜过去了。
沈烈两日倒计时,还剩不到两日。
兰不归刚把名单残抄递出来,季青就要死。
这说明那张网也急了。
他们宁愿暴露更多人,也要让季青闭嘴。
我坐上马车时,忽然想起兰不归的话。
让钱荣认罪。
让季六认门。
让皇帝认知。
第一件刚开了口。
第二件就要断气。
这场账,真是不给人喘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