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带兵如子（1/2）

再往里走，是几个刚从死人堆里抬回来的年轻军士。

其中一个才十七八岁，胸口中了一枪。

虽已止血，脸色却白得吓人。

他看见李文忠，眼眶一下红了。

嘴里反反复复只说自己没给将军丢脸。

李文忠站在榻前，看了他许久。

少年人强撑着想笑，笑到一半，眼泪却先滚了下来。

他也怕死。

可他更怕自己在战场上胆怯。

怕被同袍瞧不起，怕被将军记住的是个孬种。

李文忠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你很好。”

这一句话，比多少赏赐都重。

年轻军士眼睛猛地睁大，喉咙哽了半天。

最后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死死抓住身下草席，咬着牙点头。

伤兵营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李文忠。

有些话不必说透，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军士自然明白。

将军来看他们，不是为了收买他们，不是为了装给谁看。

更不是为了借这一场胜仗给自己添声望。

这世道，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命。

可在李文忠这里，他们这些粗汉子的命，好像也没有那么轻来。

亲兵一路跟着，心里也有些发热。

他看见李文忠命人取来银钱，当场按伤势轻重分发。

轻伤者有银，重伤者加倍，不能再上阵者，另给安家之资。

至于战死者，则逐一登记姓名籍贯，抚恤送往家中。

若家中有老幼无依，军中还要再拨一笔粮米。

银锭被一包包放到榻边。

有人不敢接，有人接过之后，手抖得厉害。

那些银子不只是银子。

是他们拿命拼回来之后，活着的人能养伤，死去的人能让家里多一口饭。

李文忠看着他们，声音沉稳。

“此番新城大捷，诸位皆有功。”

“受伤的，好生养着；战死的，名字也不会被抹去。该给的抚恤，一分不会少。”

伤兵营里有人哭出声来。

不是嚎啕，而是低低压抑的哭。

这些上过战场的男人，多数早把眼泪熬干了。

可当一个年轻将军站在他们面前，把他们的伤、他们的死、他们家中妻儿老小都放在心上时。

那点铁打的硬气，也终究被撬开了一条缝。

亲兵忍不住上前半步。

他跟随李文忠日久，知道将军是真心，也知道此时正是收拢军心的好时机。

大捷之后，将士归心。

若能把这些恩赏都记在李文忠名下，往后军中谁不念将军的好？

谁不愿为将军效死？

乱世之中，兵就是根本。

有了兵心，便有了立身的本钱。

亲兵张了张嘴：“将军，这些赏赐若是以您的名义发下去，弟兄们心里更会……”

话没说完，李文忠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直接让亲兵后背一紧，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李文忠的脸色依旧沉静。

可那份沉静里有着清清楚楚的界限。

他知道亲兵的意思。

也知道对方并非有意害他。

这不过是军中惯常的想法，谁给银子，谁便得人心。

可李文忠更明白，有些事，能做。

有些事，绝不能碰。

尤其是在朱元璋麾下。

尤其是他这样的身份。

他是朱元璋的外甥，亦曾被朱元璋收为养子。

荣宠、信任、兵权、名分，他所得一切，皆与朱元璋脱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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