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我都是他手中的棋子（2/2）

那道裂缝很细，从墙根蜿蜒到半人高的位置。

像是洪都城墙上被投石砸出的旧伤。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朱文正眼珠动了动，嘴角忽然扯起一点冷笑。

牢门打开。

李文忠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亲兵，也没有带狱卒。

只有他一个人。

囚室里光线昏暗，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奉命而来，一个心知死期已到。

朱文正先笑了。

那笑里没有多少意外，更多是不屑。

“哦，是表弟来了？”

他的嗓音有些哑，语气却仍旧桀骜。

“怎么，我那位吴王叔叔，终于要对我动手了？”

李文忠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食盒放到桌上，动作很慢。

打开。

里面是一壶酒，几碟菜。

菜不算丰盛，却都是热的。

热气在寒冷的囚室里散开，带着点人间烟火味。

但正因这样，反倒衬得这场送别更加残酷。

李文忠垂着眼，声音艰难。

“吴王有旨。”

朱文正看着他。

“贬文正兄为庶人，发配凤阳守陵。”

囚室里安静了一息。

随后，朱文正忽然大笑起来。

“守陵？”

他笑得直往后仰，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哈哈哈……李文忠，你骗三岁小孩吗？”

他猛地抬头，眼神锋利如刀。

“以朱元璋的脾气，他会让我活着走出这道门？”

李文忠的脸色白得厉害。

他不敢直视朱文正的眼睛，只将酒壶拿起，斟满一杯。

酒液浑浊，落入杯中时发出轻响。

“兄长。”

李文忠握着酒杯。

“喝了这杯酒，路上便不会太冷。”

朱文正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李文忠。

起初是愤怒。

随后是难以置信。

再然后，那股怒意一点点沉下去，变成说不出的悲凉。

他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活不了。

却没有想到，最后送酒的人会是李文忠。

这个当年跟在朱元璋身边、被他们看作自家人的表弟。

“你……”

朱文正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形很高，阴影压下来，让囚室显得更窄。

“你竟然真的要做他的刀？”

李文忠的拳头在袖中紧握。

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他很想说不是，很想说我也不愿。

很想说我曾替你辩过，曾替你说过话。

可这些话都没有用。

人已经在囚室里。

酒已经倒在杯中。

旨意已经落下。

他只能低声道：“他说……这是为了将来。”

朱文正忽然沉默了。

随即，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杯酒。

酒杯在他掌中显得很小。

他盯着杯中浑浊的液体，目光像穿过了这一杯毒酒，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洪都城头。

火光漫天。

陈友谅的大军如潮水一般涌来。

城墙震动，箭矢遮天，士卒死了一批又一批。

他站在城头，嗓子喊哑，甲胄被血浸透，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那时他没有退。

因为他姓朱。

因为城后是叔父的基业，是朱家翻身的希望。

他把命押在洪都城上，替朱元璋挡住了陈友谅。

可如今，洪都守住了，陈友谅败了，天下快要定了。

他却成了必须被挪开的那块石头。

朱文正轻声道：“为了将来？”

他看向李文忠。

“文忠，你我都是他手中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