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旧制维新(2/2)
朝堂上安静了。
“旧制是应急的。不是治天下的。“
陈昭站起来。
“准。“
朝堂安静了。
那一声“准“落下去,大殿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设陕西行省。省治西安。省内三司。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三司各司其职,互不统属。直接向朝廷汇报。“
他顿了顿。
“同日。改天策府为大都督府。本王自兼大都督。下设五军都督府,分领全国卫所。礼部增设诸侯司。专管藩王朝贡、册封、质子事宜。“
散了朝。
新任命的陕西三司长官走出大殿。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殿外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早春的凉意。
一个是陈昭的旧部。
一个是寒门出身的新进士。
一个是从降将中选拔的。
三个人的底细完全不同。
三个人互不统属。
三个人各自向中央汇报。
这就是崔浩设计这套制度的精妙之处。
管钱的没兵权。
掌兵的管不着钱。
监察的调不动兵。
三个人谁也压不过谁。
互相盯着,谁也别想翻出浪来。
消息传到了关中各县。
百姓的反应很简单。
税。
布政使司贴出告示:今年只收往年的一半。
明年起三年内只收三成。
各府县的官衙前排起了长队。
不是闹事。
是登记户籍。
“真免税?“一个老汉排了两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他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报名字,而是先问这一句。
他身后还有几十个人伸着脖子等着听答案。
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声“是真的,前头老张家已经登记完了,减一半!“
登记的文书头也没抬。
“真的。你叫什么名字?“
老汉报了名字。
文书记下来,给他一个木牌。
老汉拿着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明年呢?“
“明年只收三成。“
老汉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
好像肩上少了几十斤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牌又看了一遍,确认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和户籍编号,这才放心地揣回去。
关中豪强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关中三州合并为陕西行省,原本各自为政的豪强们发现,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贿赂的刺史大人,而是一个三权分立的官僚机器。
以前一条路子打通了,从收税到征兵到打官司,一个人全管了。
现在想找布政使托关系?布政使不管兵。
想找都指挥使攀交情?都指挥使管不着钱。
想找按察使递条子?按察使管的是刑狱,跟钱粮军务不沾边。
有人私下骂娘。
有人暗中串联。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观望。
新税确实比以前低了一半。
这是个让人没法拒绝的数字。
一个老豪强在家里喝酒,喝到半醉,对儿子说了一句:“周王这一手,比李世民狠十倍。李世民要咱的钱。周王要咱的命。但他先给咱一颗糖。“
儿子不解:“那咱们该怎么办?“
老豪强放下酒杯。
“吃糖。“
崔浩追上张居正的时候,张居正已经走出了大殿。
长安的风吹过来,带着渭河水的潮气和田野里麦子的香味。
“张尚书。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王上设三司。不是防关中人。是防我们。“
张居正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崔浩。
崔浩的表情很平静。
不像是在说一件值得惊讶的事。
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居正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
月光照在廊下的石板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隔了三步的距离。
“崔先生。“张居正开口,没有回头,“你怕不怕?“
崔浩没有回答。
“我怕。“张居正说,“不是怕三司分立。是怕王上这个人。他每一步都走得比我预料中远。我以为他会先打关中再想制度。他没有。他在打仗的时候就在想了。关中还没打下来,他已经想好了打完以后怎么管。这种人,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猜不到,就说明你永远跟不上他。跟不上君王的人,迟早会被甩开。“
崔浩没有说话。
他站在廊下,看着张居正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夜风吹过来。
他裹了裹衣袍。
“我也怕。“他低声说。
声音被夜风吹散,没有人听到。
怕的不是三司分立。
是那个把一切都算在前面的人。
是那个人连自己最信任的两个谋士都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