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寻找“同类”(1/2)
筛查不是一件有仪式感的事。
没有发布会,没有宣告,没有任何对外的动作。它就像一根钓线沉入很深的水里,安静,缓慢,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有回应。
最初的方案是沈恪主导的。他把所有可能触发感知异常的频率变量整理成一套检测模型,藏在几个看上去毫无关联的学术平台里,一个音频感知研究的问卷,一个关于色彩联觉的匿名测试,还有一个打着“睡眠质量研究”名头的脑波数据采集项目。
“这不算骗人。”沈恪当时说,把模型文档推到桌子中央,“这些测试本身都是真实的研究,只是我们在数据里加了一层过滤。”
曾砚辞没有接这个话。他只是把文档翻到最后一页,把回收权限那一栏的空格填上了怀瑾的名字。
怀瑾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签了。
第一条回响出现在项目上线后的第七个月。
那是一个来自北欧的女性,三十一岁,职业是灯塔管理员。她在“睡眠质量研究”的开放填写栏里写了一段话,说她从小就能感知到海浪里的某种“排列”,不是声音,不是节奏,是某种她没有办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像一套她能读懂、但没有学过的文字。
沈恪把那段话截图发过来,附了一行字:她说她以为自己有病。
曾砚辞盯着那截图看了很久。
他想起怀瑜第一次试图解释自己看见了什么的那个下午,想起她停在半句话里的样子,想起她最后选择画出来而不是说出来的原因。
他把截图转给怀瑾。
怀瑾的回复只有两个字:联系她。
这之后的两年,像一张网在水下慢慢展开。奥地利的钢琴调律师,他能感知到音阶之外的第十三个“音位”,那个音位不存在于任何乐器上,但他在某些特定建筑的回声里听见过它三次。印度南部的一个十七岁女孩,她在数学考卷的空白处画满了某种几何图形,她自己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那套图形跟怀瑜某幅未发布的习作有将近七成的结构重叠。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的老人,退休海洋生物学家,他说他年轻时以为那只是职业敏感,但退休以后那种感知反而越来越强,有时候强到让他无法入睡。
每一个人都有一段说不清楚的经历。
每一个人都在用“我以为是我的问题”这句话开头。
怀瑜知道这些的方式,不是开会,不是汇报,是曾砚辞把那些描述整理成文字,打印出来,放在她的桌上,然后离开,不等她的任何反应。
他给她空间,让她自己消化。
她第一次读那份打印件的时候,曾砚辞在隔壁书房。他听见她那边很安静,然后听见椅子轻微移动的声音,然后又是安静。
他没有过去。
二十分钟后,她推开书房的门,把那份打印件放在他键盘旁边。她的手指在纸边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第三个,”她说,“那个钢琴调律师,他说的第十三个音位。”
她停了一下。
“我也听见过。”
曾砚辞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但他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转椅转了半圈,认真看着她。
“在哪里听见的?”
“雨天,”她说,“很大的雨,打在玻璃上,叠在一起,最后那个音不属于雨声,但它在。”
她说完,用手背轻轻抵了一下自己嘴唇,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说出了一件真实的事。
曾砚辞只说了一句:“我帮你联系他。”
社群的雏形,是怀瑜自己起头的。
没人要求她做这件事。某个周末的下午,她坐在窗边,用那台专属的隔绝网络的设备,建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共享空间,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
她只写了一句:你们也听见过那个音吗。
曾砚辞是在两天后发现这件事的,他在后台日志里看见那条消息的发送记录,坐在那里没动,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戳,看了将近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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