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实验与伦理困境(2/2)
他甚至不确定,如果听到了,他能不能顶住。
沈恪站起来,走到实验室最里侧的那面墙前。那里贴着一张很大的手绘频率分布图,是他在项目初期亲手画的,用来标注不同频段对人体感知系统的影响区间。红色的区域是高强度干扰段,黄色是中度,绿色是可忽略段。
过滤网针对的是红色区域和一部分黄色区域。
但现在他看着这张图,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画这条边界的时候,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那些被他标成“干扰”的频率,和那些让人听得进音乐、做得了梦、愿意对陌生人共情的频率——是不是同一条根?
不能过滤其中一个,而不动另一个?
他不知道。
这才是真正让他停下来的地方。
不是伦理委员会的意见,不是资金方的压力,是他自己不知道这个答案。
一个搞了十几年神经感知研究的人,面对自己项目的核心假设,突然不确定了。
这种感觉很难受,但他宁愿要这种难受,也不想假装确定。
助理下班前又来敲了一次门,问他要不要把本周的阶段汇报推迟到下周。
沈恪在门里说:“推吧。”
“推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一秒,说:“不确定。”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沈恪回到屏幕前,把那12个志愿者的数据全部导出,存进一个没有联网的本地加密盘。然后他打开项目文件夹,在总进度栏里把状态从“第一阶段进行中”改成了“暂停”。
就一个字。
暂停。
他盯着这个字看,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点。不是失败的感觉,比失败更复杂,是一种没办法用数据量化的重量。
窗外的天开始暗,实验室的灯是感应的,自动亮起来,把整面墙的频率图照得很清楚。
那些红色和黄色的区域,在灯光里看起来和白天没什么两样。
但沈恪现在看着它们,看法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在图上红色区域的边缘,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问号。
很浅,不仔细看看不见。
像是给自己留着的,一个还没有答案的注脚。
他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终于喝了一口。
苦,没有任何余味。
他把杯子放回桌角,在笔记本上翻到空白页,写下了一行字:“当保护变成屏蔽,边界在哪里?”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是因为他需要先把它关在那里,等一个他自己都还不知道会在哪里出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