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靠岸(1/2)
战船驶出规则海域的那一刻,云野的第一个感觉是风变了。
不是风的方向变了,也不是风的速度变了,而是风的味道变了。
规则海域的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金属味,像是被电解过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刺痛从鼻腔蔓延到喉咙。
而现在吹来的风,是咸的,是湿润的,是带着鱼腥味和海藻味的。
那是莫比乌斯湖的风,是连接黑暗大陆与人类社会的这片巨大湖泊独有的味道。
海水的颜色也在变化。
从银灰色变成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墨绿色,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清澈得能看见水下十几米深处的鱼群。
那些鱼不是规则生物,而是普通的鱼,有着银白色的鳞片和圆润的身体,在战船的周围游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它们领地的黑色怪物。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下来,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撒下一片碎金。
那些金色的光点在波浪的起伏中不断变化着形状,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如同一幅永远在变化的抽象画。
光线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血液里,让那些在白色空间中待了太久、几乎忘记了阳光是什么感觉的身体重新活了过来。
金站在船首,将笔记本举到眼前,挡住了刺目的阳光。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条模糊的天际线。
那里是陆地,是人类社会,是家。
他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字,最后几页也被他用铅笔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边角卷曲,纸面发黄,沾着各种颜色的污渍。
有血、有汗、有怪物的体液、有海水的盐渍。
他没有再写新的东西,只是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那种纸张和墨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那是他两百多天来所有记录的总和。
是黑暗大陆的一部分,是他用生命换来的财富。
马哈还坐在船首,靠着船舷,右手依然伸在怀里,摸着杰格的遗骨。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看着远处那条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如同被压在地底深处的岩浆,找不到出口,只能在地壳的缝隙中缓缓流动。
他的左腿还夹着夹板,每一次船身的晃动都会让骨头的断裂处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去在意。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条海岸线上,放在那个六十年前他和杰格一起离开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以为黑暗大陆是实现梦想的地方。
现在他回来了,一个人。
桀诺还躺在甲板上,头枕着席巴的外套,眼睛闭着,呼吸很慢。他的右臂被夹板和绷带固定在身体侧面,肩胛骨的碎裂处已经开始愈合了。
金的药膏效果很好,那里面混着从揍敌客家族带来的伤药,是马哈在出发前特意塞进背包里的。
药膏的气味很重,混着麝香和樟脑的刺鼻味道,在甲板上飘散,和海水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鼻子发痒。
席巴坐在桀诺身边,用一块湿布擦拭着父亲脸上的血迹和污渍。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用力克制着什么。
每当他的目光扫过桀诺那张苍白的脸和那条被夹板固定的右臂时,他的手指就会颤抖得更厉害一些。
尼特罗拄着木板站在船中央,右腿伸得笔直,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左腿上。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条海岸线,看着那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沙滩。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不是那种计划成功后的得意,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比杨德站在他父亲身边,断肋骨的位置已经被金用绷带缠紧了,虽然每一次呼吸还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疼痛,但至少不用担心骨茬会刺穿肺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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