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面影（2/2）

金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而有力，是云野的笔迹。

“我回枯枯戮山了。骨头交给马哈。”

金将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他转过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走廊里，马哈正拄着木板向他走来。

老人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的皱纹比昨天更深，但眼神是亮的，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云野呢？”

马哈问道。

“回枯枯戮山了。”

金说，从口袋里掏出纸条，递给马哈。

马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将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这小子。”

老人的声音沙哑，但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走了也不说一声。”

他拄着木板，走向餐厅。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将那道佝偻的身影拖得老长，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杰格的遗骨还留在窗台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符文的流动越来越慢，越来越缓，如同一个快要停摆的时钟，在用最后的力量走着。

它还在等。

等一个人，把它带回家。

……。

枯枯戮山的清晨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晚一些。

山体太高，东边的太阳需要爬过那道连绵起伏的山脊线才能照到山腰上的宫殿。

在那之前，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如同薄纱般的晨雾中。

雾气在山间流动，缠绕着那些松树的枝干，在针叶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水珠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滑落，从针叶的尖端滴下，落在地面上铺了不知多少年的松针层中，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那种声音很轻，如同细语，如同叹息，如同这片山峦在晨光中醒来时发出的第一声呼吸。

云野站在黄泉之门前，抬头看着这座他出生并长大的山峰。

七扇门在他身后敞开着，沉重的铁门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门上的铆钉排列整齐，每一颗都有人头大小，锈迹在铆钉的边缘蔓延，如同血管般爬满了铁门的表面。

门上那些复杂的纹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揍敌客家族历代先祖留下的印记，是时间在这座山峰上刻下的年轮。

他离开的时候也是清晨，但那是几个月前的清晨。

那时的晨雾是冷的，带着一种离别的凉意，如同刀刃贴在皮肤上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刺痛。

现在的晨雾是温的，带着一种回家的暖意，如同被体温焐热的手掌贴在脸颊上时那种舒适的温度。

空气中有一股松脂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混着远处湖泊传来的水汽和山脚下野花盛开的甜香。

那些味道被晨雾包裹着，在每一次呼吸中缓缓释放出来，让他的肺腔充满了属于家的气息。

黄泉之门后面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是面影。

这位沉默寡言的管家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制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低着头，如同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的肩膀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露珠，说明他至少在天亮前就已经等在这里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云野能感觉到他眼底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少爷，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