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爱尔兰的冬天(2/2)
为稳固大西洋航道,英国海军部收紧了对爱尔兰南部港口的管控,限制爱尔兰对外贸易,高额徵收过境航运税。
这些措施在战爭期间或许能勉强维持,但在和平年代,它们成了套在爱尔兰经济脖子上的绞索。
更令爱尔兰人愤怒的是,艾德礼政府正將大量財政和外交资源投入美国大选。
英国正全力扶持共和党候选人杜威,期待他能扭转白宫对义大利的绥靖路线,同时联合英镑圈对抗欧罗和卢布。
唐寧街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大西洋彼岸,爱尔兰的民生困苦被遗忘在帝国版图的边缘。
义大利国际广播电台和莫斯科广播电台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密集播放关於民族自决的討论。
罗马的播音员用温和而克制的语调报导甘地在孟买的非暴力抗爭,又报导印度最终被纳入环地中海共同市场观察员体系的消息。
莫斯科的播音员则用更尖锐的措辞抨击英国殖民统治,將爱尔兰工人的罢工与阿拉伯世界的民族运动联繫起来,宣称“帝国主义的锁链正在从印度洋断裂到爱尔兰海”。
这两套敘事的落脚点出奇地一致——民族自决不是某一种意识形態的专利,而是战后世界不可阻挡的潮流。
艾德礼在唐寧街十號的內阁会议室里收到了贝尔法斯特驻军司令的紧急电报。
驻军司令警告说港口罢工正在恶化,美国商船已拒绝在没有工会许可的情况下靠岸卸货,而任何武力镇压都將通过义大利广播公司的镜头在几小时內传遍全球。
记者们现在就蹲在都柏林码头,等著拍摄英军士兵用刺刀对准拒绝装卸的码头工人。
艾德礼將电报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对贝文沉声道:“我们不能在爱尔兰开枪,也不能在华盛顿失去共和党的竞选支持。”
他下令驻爱尔兰治安部队封锁都柏林港口,儘管会发生了民眾与军警的对峙,但现场指挥官收到的命令也很明確:
严禁使用武力,枪械保险必须扣紧,任何士兵如果对平民开枪將被就地解除指挥权。
当一名年轻英军士兵的步枪被愤怒的妇女夺下扔进了利菲河,士兵没有还手时,镜头记录下了这一刻。
这张照片第二天被《罗马观察家报》刊登在头版,標题只有几个字:“帝国学会了克制。”
在全球核威慑阴影下,任何对和平示威者的开枪都可能被义大利或苏联提交至联合国安理会,进而演变为针对英国殖民统治的全面国际谴责。
衝突始终维持著脆弱的和平状態。
奎里纳尔宫东翼书房里,刻律德菈將格兰迪呈交的简报逐页翻完。
她隨即让基亚罗蒙特侯爵在安理会表达义大利立场,重申义大利支持爱尔兰人民通过和平方式实现民族自决,支持將英爱领土爭端纳入联合国调解框架;
但同时不在都柏林设立贸易办事处,也不与爱尔兰独立派签署任何具有官方性质的协议,避免给杜威竞选团队提供“义大利暗中分裂英国”的攻击弹药。
当英国陷入外交孤立时,爱尔兰的港口迟早会向欧罗开放。
艾德礼把筹码全押在杜威身上,结果他转头发现后院的柵栏已经倒了。
帝国的篱笆从来不是从外面被推倒的,是从里面被一根一根抽掉的,每一根都是殖民地人民用自己的手抽掉的。
地中海的倒影正在爱尔兰海中摇曳,刻律德菈並不急於將那片倒影握在手中。
窗外的梧桐枝丫在冬雨中轻轻摇晃,海瑟音端著一杯红茶无声地走进来,將茶放在她手边,然后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和她一起望著窗外朦朧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