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山河的边界（六十四）（1/2）
军队给一个世家提供铁矿，听在赵越的耳朵里简直是疯了。
“吴……”
可一个字刚吐出口，他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
扬州的征兵制度和赵国是不一样的，袁谭未必不知道所有的事情，但王弋不会等他，他也不会等王弋。
所有人都知道一头嗜杀的猛兽在洞穴之中吃了睡、睡了吃是为什么，猛兽不会放弃吃人的想法，而是打算补充好体力，一口气将所有人都吃了。
他赵越就是猛兽从洞穴之中探出的爪子。
他万没想到，一次偏将级将领制定下的军事行动，触及到的竟然是袁谭的核心秘密之一。
不能再动了。
所有的行动必须立即停止，柴桑、世家、百姓、混混……一切各安天命吧。
张承，你究竟在柴桑做什么？
赵越的神色愈发凝重，吴夫人在一旁还等着提问，如今却一句话都不管多说，默默盯着桌案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神色忽然有些恍惚，看赵越的眼神非常怪异，说不出惊疑还是了然，片刻之后竟然开口打断赵越的思绪：“您不是密探或细作吧？”
“什么？”赵越被打断了思绪有些恼怒，还是看向吴夫人，问道，“吴夫人想说什么？”
“我一直以为您是军中的斥候或密探，也一直以为您的目标是柴桑。”吴夫人沉默片刻，话锋一转，“您想杀周复，要用几招？”
赵越神色一动，反问：“吴夫人也懂武学吗？”
“不懂。但多少听过一些。”
“五招之内吧。兵器好一些，他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您的目标一直都不是柴桑？”吴夫人根本不理会赵越的武艺，双眼陡然瞪大，“是张将军吗？”
赵越闻言却笑了，笑得有些放肆：“哈哈，吴夫人，我一直不赞同有人说聪明人总是活不久这句话。聪明人是不可能命短的，命短的那些只有卖弄聪明的人。”
“您不用警告我。”吴夫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态度竟然带着质问，“您只需回答了一句，那些赵王屠城的流言是不是真的？”
赵越一听有些发愣，下意识问：“哪些？”
“听说赵军屠灭了夫余，攻打司隶的时候百姓也损失惨重，十室九空……”
“是。”赵越面色逐渐变得严肃，认真道，“我没参与过司隶之战，但司隶之战非常惨烈，当时大多世家豪族抵死反抗。战报上，歼灭吕布军队不过五万，剿灭世家叛乱……接近两百万。”
“这么多！”吴夫人从喉咙之中发出一阵尖叫，赶忙死死捂住嘴巴，半晌后才从震惊中缓过神，双眼止不住晃动，颤抖着说，“原来如此……那扬州岂不是也要和司隶一样？”
吴夫人的担忧正是赵越发现的问题，扬州世家在训练军队，不止是柴桑一个吴家，肯定有许多世家都像吴家那样，而且这正是袁谭放任的结果。
袁谭想要收世家之兵为己所用，张承手里的兵力不止有五千水军和三千守军，控制的地盘也不止有柴桑。
黄家能发动叛乱，或许只是张承的疏忽，因为他掌管的地盘太大，或许整个豫章郡都是。
“你说的对。”赵越坦然承认了吴夫人的猜测，沉声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在赵国想要当兵要等官府张贴征兵告示，要通过重重选拔，每次征兵，间隔一到三年，一个县最多二十到五十人。”
“什……什么意思？”吴夫人一脸疑惑，顺势搭话，“如此严格吗？”
“吴夫人，严格与否是上面的安排，与你我无关。你知道袁使君是如何征兵的吗？”
“没听说过。”
“一个字就可以概述：人。只要是人，在需要的时候都可以拉去当兵。当然，人数也是有限制的，不会超过一县百姓的二到三成，一般来说只会征半成。”
“差距如此之大？”
“吴夫人，我不是让你品评差距的。”赵越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这是我能说的，也是你能知道的，再加上吴家。张承在做什么？”
“张将军在……”吴夫人陷入思索，片刻之后，当每一条线索都串联出来，她发出一声惊呼，“他在让世家帮他募兵？”
“不。他在看着世家募兵，然后找机会收走。扬州的官员基本在世家的掌控之中，世家以各种名义贪赃枉法，那袁使君就想办法让他们替他养兵。吴夫人，柴桑的情况恐怕在豫章并不罕见。”
“这……这……这不是激化矛盾吗？”
“吴夫人。”赵越的眼神忽然变得诡异，幽幽道，“若是没有你离开周复，张将军收走吴家养的兵，会激化矛盾吗？”
“当然！不……杜家……”
“是的。没有人说过拉拢世家就一定要将所有的许诺给同一个人。杜家巍然不动，吴家便也不敢动。”
嘭！
吴夫人拍案而起，忽然咆哮道：“那岂不是说！我……我……”
“恐怕……是了。”赵越也没想到这一茬，摇头笑道，“这便是邺城之中的世家博弈。吴夫人，你不重要，任何人都不重要，有利才是最重要的。”
“原来，我只是个有用的棋子吗？哈哈哈哈……”吴夫人踉跄一步，仰面跌倒，躺在地上用袍袖遮住面颊，失声痛哭。
被人利用的滋味并不好受，她本以为像他们这种人应该早就习惯了，可当她发现真正的真相时，那种夹杂着恐惧的卑微无力感让人崩溃。
她是棋子，吴家是棋子，吴家的远见是棋子，吴家的野心还是棋子。
吴家只能成为棋子，吴家不能有远见，当她为吴家制定好发展的策略时就已经被抛弃了，不是被吴家抛弃，是被张承抛弃。
吴家还有用，野心的用处更大，她也有用，可剩余的价值只是去喂一条脑子一热选择的野狗。
“您说……”吴夫人声音哽咽，“我做了那么多，我没有做一件错事，我从没有想过害人，可为什么被害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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