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能打又如何?(2/2)
“都是江湖上结识的朋友,常年在外奔走,做些营生买卖。”
武大似懂非懂,轻轻点头,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最牵掛的问题。
他语气小心翼翼,带著几分忐忑与期盼。
“那你这次归家,打算待多久能不能长久留在家里,安稳度日”
这个问题,武大憋了许久。
弟弟已然长大成人,性子刚烈有主见,再也不是昔日听他管束的孩童,凡事都有自己的决断。
武松听闻此话,身躯微微一僵。
他是江湖、快意恩仇的铁血汉子,天生隨性洒脱,不受拘束。
可此刻面对兄长期盼的目光,心底却涌上一股沉重的室息感。
他沉默良久,低声反问。
“哥哥,我留在家中,又能做些什么”
听见武松没有直接拒绝,武大眼中瞬间亮起光彩,精神一振,连忙开口,道出自己思虑许久的盘算。
“我知晓你性子刚烈,不愿日日沿街叫卖炊饼,受风吹日晒之苦。”
“县城的张屠夫为人尚可,眼下正缺人手,你体格魁梧、力气过人,最適合学这门手艺。”
“你先跟著他学艺,积攒些本钱,往后便能自己开门立户,安稳营生。”
这是武大能为弟弟谋划的,最好、最安稳的出路。
在他看来,弟弟一身蛮力,学屠宰营生,养家餬口、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归宿。
武松眼神微微放空,黯淡无神。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被困在一方肉铺,终日杀猪宰羊,困於市井琐碎。
归家时的欣喜与温暖,渐渐被现实的沉闷压垮。
他心底万般不愿,却又不忍辜负兄长一番苦心,不愿扫了兄长的兴致。
夜色沉沉,屋內气氛静默下来。
武松收敛心绪,轻声道:“夜深了,睡吧。明日且看那张大户,还有什么手段。”
话音落下,他便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武大喉间微动,还有许多叮嘱未曾说出,见状也只能闭口作罢。
他静静躺在床上,睁著双眼望著漆黑房梁,心事重重,辗转难眠,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长夜悄然流逝,天色蒙蒙亮,拂晓的微光刚刚划破黑暗。
清冷的晨雾笼罩整个清河县,街巷尚且寂静,一阵嘈杂喧譁骤然打破清晨的安寧。
“围起来!全部围起来!”
“严守各处,莫要走脱了武松!”
喧闹声、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层层叠加,急促刺耳。
武松骤然从沉睡中惊醒,双目睁开,瞬间恢復清明。
他迅速翻身下床,几步踏出小屋,来到院中。
还未站稳身形,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武家单薄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木屑纷飞,门框震颤。
一眾身著公服、手持朴刀绳索的官差涌入院中,气势汹汹。
领头的都头面色冷峻,目光锐利,直视武松,厉声大喝。
“武松!你身负命案,竟敢擅自回乡,真是胆大包天!”
屋內的武大也被巨响惊醒,慌忙披衣起身,快步衝出,满脸慌张。
他连忙上前拱手求情,语气急切卑微。
“都头息怒、都头息怒!我家兄弟往日的事端,早已过去许久,为何今日还要追责”
“过去”王都头冷哼一声,面色冰冷,语气不容置喙。
“杀人偿命,伤人坐牢,国法昭昭,岂有隨意作罢之理!”
“往日你弟当眾殴打朝廷吏员,王枢密旧伤復发,如今臥床不起、危在旦夕!”
“昨日又打伤两人,如何能饶!”
“知县相公下令,命我等即刻拿你归案,县衙问话!”
武松静静立在院中,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歷经柴进庄上的歷练,他早已褪去往日莽撞衝动的稚气,看透了官府的骯脏门道。
他抬眼看向王都头,声音低沉平淡,一语道破关键。
“王都头,那王枢密与张大户,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王都头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的武松,再也不是往日那个只会挥拳打人、头脑简单的莽夫。
一句话便看透了背后的钱財交易,心思已然镇密许多。
他心中瞭然,却丝毫不惧。
张大户与王枢密出手阔绰,钱財给得足够多,足以让他艇而走险。
王都头面色重新冷硬,皮笑肉不笑地喝道。
“休得胡言乱语!有什么冤屈说辞,隨我回县衙再讲!”
武大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连忙上前赔笑。
“都头恕罪,都头高抬贵手!需要多少银钱打点,您只管开口,我即刻四处奔走凑齐!”
他转头看向武松,急声叮嘱。
“二哥,你先隨都头回县衙好生说理,我这就去借钱打点,定然保你无事!”
若是换做从前,性情刚烈的武松,或许真会听从兄长安排,乖乖隨官差归案。
可经过多番歷练,他早已看透官府黑暗。
他心中清楚,一旦踏入县衙大门,罪名便会被强行坐实,届时身不由己,任由他人拿捏,再无辩驳余地。
武松眼神凝重,迅速开口叮嘱兄长。
“哥哥,你莫要去借钱,速速去找张山哥哥过来。我在此等候,绝不妄动。”
此刻的他,面对层层勾结的官府权势,终究是束手无策。
唯一的依仗,便是张山一行人。
昨夜武家小院狭小简陋,容纳不下眾多人马,张山带著眾人就近入住了客栈酒楼。
武大虽满心慌乱,却全然相信弟弟的话,连忙点头应声。
“好!你千万莫衝动,切勿动手伤人,我这就去寻他们!”
话音未落,王都头抬手一横,直接拦住武大去路,神色阴测测的开口。
“且慢!武大你也需隨我走一趟,入衙做个见证!”
兄弟二人瞬间被官差前后围住,局势发发可危。
就在这紧绷至极的危急关头,院外骤然传来一阵纷乱喧譁,夹杂著几声悽厉惨叫。
纷乱之中,一道尖锐张扬的声音骤然响起,穿透力极强。
“怕死的统统散开!区区县衙士兵,也敢拦我家哥哥的去路!”
是时迁的声音!
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武鬆紧绷了一整夜的心弦,骤然鬆弛大半。
张山来了。
他心底瞬间有了底气。
大不了,从此弃了清河县的安稳,隨张山一同上梁山落草,快意江湖,不受这俗世窝囊气。
念头至此,武松转头看向身旁老实怯懦的兄长,眼底涌上浓浓的愧疚。
他这一生,终究是让兄长难以安稳度日,屡屡为自己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