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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松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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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去魏王府看卢令仪时,卢令仪正靠在软榻上看账。

“今日怎么得空?”

沈韫行礼后坐下:“内史馆无事。白苏阿姊说你近日睡得不好,让我来看看。”

卢令仪笑了一声:“谢娘子倒很会管。”

“她也管我,和谢长宁一样。”

“那你听吗?”

沈韫沉默片刻。

卢令仪看着她,笑意更深:“看来不太听。”

沈韫接过素秋递来的茶,低头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外头传来脚步声。

宋微入内,手中捧着一封信:“王妃,西川来的,是韦娘子给沈修撰的。”

沈韫拆开信。

信纸上是熟悉的锋利字迹。

“沈韫:

郑承谨还在成都。他说成都比梓州繁华,街宽,人多,茶肆多,市中锦彩多,连骂人的声音都比梓州热闹。我说,他若喜欢,便在成都多住几日。他答,东川人不能在西川住得太舒服,容易被人当成质子。”

沈韫原本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

卢令仪也笑了一下:“郑承谨倒知道自己是东川人。”

“他见了韦燕居几次。回来后对我说:你兄长确有帅才,只是刀太急,刀急则易折。我问他,东川是不是就喜欢刀慢的人。他说,东川喜欢刀不砍东川的人。”

“父亲仍然时昏时醒。醒时看我,像认得,又像不认得。有一日他忽然问我,长安冷不冷。我答,冷。后来他又昏过去。我坐了半夜,竟不知道自己该恨他,还是该盼他再问一句。”

屋里静下来。

卢令仪慢慢收了笑。

人死之前,或者将死未死时,许多爱恨会变得很难落下去。恨不干净,盼也不干净。你明知道对方亏欠你许多,可他只要在病中问一句冷不冷,你便会想他若再清醒一会儿,是不是还能说出另一句你等了很多年的话。

“韦燕居仍凶。他又杖责了一个校尉,说军械入库慢。我让人送了药。第二日,校尉的妻子来谢我,被韦燕居的人看见。除了薛涛,父亲的其他两个妾室整日守在父亲榻前,像守一座金库。”

卢令仪轻轻叹了一声:“成都府里看着和平,实则已经乱到内宅了。”

“成都府里仍旧开市,锦坊照织,茶肆照开,韦燕居也照旧在节堂上发令。若只看城中,像什么都没有变。

先前郑承谨从商路里听见青盐、马豆、皮革、干粮、药材几项动得不对,我只当是风声。可这几日,有边将家眷从松州南边递话进成都,说松州一带已见小股吐蕃骑兵扰边。

他们不攻城,也不久留,只在几条山道外游骑,白日远远现身,夜里摸近烽堡,看守军如何点火、如何传递、几时有援。松州几个堡子已连着两夜惊烽,府中却还压着,不肯在成都城里说得太响。

那名边将妻子说,吐蕃是在量西川还有几口气。

韦燕居近日封了三处商路,说是防吐蕃探子混入。话说得很像样,可他封路之前没有问采买,也没有问军需,更没有问药粮从哪里补。

韦燕归同他在节堂吵了一场。

二兄这些年管商队、货路和军府采买,平日里最会低头笑,谁也不得罪。那日却被逼得拍了案,说韦燕居若把路都锁死,松州未必先缺兵,成都先缺药粮。

韦燕居当场拔了刀。

我救下他时,他脸色白得像纸,出了节堂却还同我说,二娘,商路不能断。断了,军府就只能吃库房,库房吃空,便只能吃人。

这话不像他平日会说的。

可平日里最会装糊涂的人,心里未必真糊涂。

中使和御史还在成都,我不能碰兵,若松州真有异动,韦燕居必会以备边为名锁住军械、粮仓和驿路。我不能同他抢帅印,至少现在不能。

但粮药可以先走,郑承谨说东川军府已经在备战,官府里的粮草不能动,但商队可以借我,名义上作春荒备籴,实则为松州后路预备,是否可行?”

卢令仪立刻看向沈韫。

这一步若走得好,韦燕喜不必抢兵,也能掌握军府命脉的一部分。

若走得不好,东川会被拖下水。

卢令仪道:“郑承弼会很头疼。”

信还没完。

“你刚订婚,我本该先贺你。前几日薛涛说若谢长宁愿入沈家门,谢家又不轻慢你,那这桩婚事就是你自己挣来的安稳。我说沈韫那种人哪里会安稳。薛涛笑,说人不能因为一生都要打仗,就不许自己有一间能睡安稳觉的屋子。

我想了很久,觉得她说得对。

贺你有屋子了。

沈韫,若谢长宁敢欺负你,你写信来,我让人从成都寄一箱花椒过去,麻死他。”

卢令仪终于笑出了声。

沈韫也弯了弯唇,她继续看,笑意却很快淡下来。

“薛涛又问我,若东川要价,我能给什么。

我说粮道、药路、军眷名册、备边章程都可以谈。她看了我一眼,没有问婚事。我知道她为什么不问。

沈韫,若有一日,东川要的不是粮道,不是商路,而是一个能让两川连在一起的名分,你说我该给吗?”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郑承谨也许还没开口,郑承弼更未必敢让弟弟开口。

可韦燕喜已经想到了这一步,她太懂家族会如何使用女人,也懂自己若要在西川军府里争出一条路,婚事迟早会变成一件可被拿出来估价的东西。

沈韫低头看着那行字。

卢令仪轻声道:“你怎么回她?”

沈韫没有答。

谢长宁是自己走到沈家门前来的。

韦燕喜未必有这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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