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海中练拳(上架求订阅)(2/2)
敌人肩头一动,脚尖一转,呼吸一紧一松,这些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动静,全都会清清楚楚落进感知里头。
一念之间,劲隨心发,哪怕两三把枪同时对著,只要枪手不是顶尖国术高手,躲子弹也是寻常事。
这不是神仙法术,是功夫入了化境之后,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脑子。
功夫上了脸,通神入化,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海水齐胸深的地方,周清双腿一沉,整个人便钉在了水底。
他深深吞一口气,像是在胸腔里蓄了一团火,隨即连头带脸全部没进水中。
海水从四面八方灌来,涌进耳孔,挤压鼻翼,裹住他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
他浑身的皮膜练到了极敏感的地步,海水里那些暗涌的、细微的力道从各个方向撞上来,或推或挤或缠或拽,他全能一一分辨清楚。
像闭著眼摸一副凹凸不平的浮雕,哪里凸哪里凹,心里头明明白白。
他怀里抱著从街上石雕店买来的一座半人高的石狮子,少说也有三百斤的分量。
石狮子往怀里一搂,身子便沉甸甸钉在海底沙面上,浪涌过来,推得他身形微微晃动,却浮不上去半分。
周清试著在水底走了两步,脚底板踩在鬆软沙面上,每抬一下腿,水的阻力便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扯著他的筋骨。
他双手成拳,抱住石狮子转了几转,身体陡然发劲,虎形鹰爪的架子刚拉开,肺部就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了一把。
空气从肺泡里往外挤,室息的压迫感从胸腔直衝脑门。
水底发劲,比陆上何止难了十倍百倍。
一套虎形鹰爪还没走完,气便到了头。
嘴巴一张,一串气泡咕咚咕咚从嘴角涌上去,在头顶炸开一朵朵透明的花。
肺里像著了火,再不上去,就要憋炸了。
他把石狮子往海底一搁,双脚猛地一蹬,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一口长气吸进去,从喉咙一路灌到肺底,再渗透五臟六,穿过筋肉膈膜,从周身毛孔里丝丝缕缕渗出去。
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像在跟著肺一起呼吸。
那一瞬间的舒畅,简直像把身上压著的千钧重担一下子卸了个乾净。
他又深深吞一口气,胸腔里头发出咕咕的震盪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搅。
跟著一个猛子扎下去,双腿踩进海底沙中,脚趾抠地,脚踝一勾一踢,带起那座半人高的石狮子,双手扣住,身子隨之一旋。
这一次他不再蛮干。
海水里有暗涌,有回流,有从礁石上撞回来的乱流,每一股力道都有它的来路和去势。
他用太极的听劲去摸,去顺,去卸。
水流撞在肩头,他便转肩;缠在腰上,他便拧腰;推在胯上,他便沉胯。
整个人像一条在这片水域里活了千万年的鱼,水的阻力不再是阻力,反倒成了借力打力的依託。
气息將尽,他又破水而出,换一口气,再沉下去。
一连三天,周清就在这片海水里抱著石狮子打磨功夫。
千百次的换气,每一次呼吸,他都把全部心神收敛到肺叶上头,感受肺泡的每一次膨胀和收缩,感受气流在支气管里进进出出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日子久了,心神凝聚之下,脑子里竟浮现出一副肺叶的模样,血管像树枝分岔,肺泡像葡萄成串,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这便是武功练到內臟之后必然会出现的现象,內视。
不是眼睛真看到了体內,人眼又不是x光,哪能穿透皮肉骨骼。
这是对一处臟腑熟悉到了极点之后,意念里头自然生出的形象。
好比一个瞎子,千百次摸一件东西,摸到后来,那东西的每一处稜角、每一道纹理全在脑子里立了起来,跟亲眼看见的一样真切。
不见如见,这便是禪宗所说的“开心眼”。
肉眼见物,多有虚幻迷障;心眼观物,一切虚妄皆可穿透。
练武之人,劲力渗透进五臟六腑之后,一呼一吸之间心神凝聚,杂念排空,对体內的臟腑便会產生一种极致的敏感。
日久天长,自然比用肉眼看还要准確真实。
到了这一步,臟腑但凡生出一点病痛,都能准確“看”到病灶所在,从而想出法子来对治调养。
人如饮水,冷暖自知,这才是真正的养生功夫。
至於技击搏杀,反倒成了次要的。
海面上的风浪,一天比一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