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死讯的涟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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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内院偏厅。

橘子伏案执笔，三张纸铺排在桌上，左腕压住纸角防卷边，右手笔势连贯，一行接一行地往下排列——明德堂近三日的人员调动，物资流向，镜红尘离堂后的权力缺口，逐条罗列，这是今天要递给徐天然过目的简报。

门外响起碎步，侍女没敲门便侧身进来，走到案侧弯腰，把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搁在桌角，低声禀道：“小姐，明德堂那边来的。”

橘子把手里那个字的最后一笔收干净，搁笔，拿过纸条，拇指食指捏住两端展平。内容不长——三号实验室爆炸，旁听弟子霍嘉豪身亡，高温气化无完整遗体，已按意外事故处理。目光从头扫到尾，四息。

“这个人，是小姐上月让我跟的那个？”侍女欠身问了一句。

“嗯。”

“要不要派人去现场确认一趟？”

“不用。”

两个字吐出来，语调跟方才写字时一模一样。侍女没等到别的吩咐，弯腰退出去，脚步穿过门槛，消散在走廊深处。

门合上之后，笔尖重新擦过纸面，第一个字，第二个字，第三个字，到第四个字落笔时，捺脚歪了。橘子盯着那根歪出去的笔画看了两息，随即将整张纸从案面揭起来，两手攥拢，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纸篓，力道大了些，纸团砸在篓底弹了一下。

她抽了新纸，铺平，左腕压角，蘸墨，落笔，写到第二行末尾时，笔锋停在纸面上方。一滴墨从笔尖坠落，砸在白纸上洇开，扩成一枚黑色的圆，越来越大。她看着那枚圆，一息，两息，然后搁笔回架。

左手从纸面收回来，按上胸口，衣领下方白玉通讯符的轮廓硌着指腹——圆润，光滑，温度和锁骨的皮肤完全一致，分不清哪个是玉。没有震动。

她知道他要走。那杯冷茶没喝尽他就说了，三年。她把符给出去，他接了，手指碰到手指时，两个人谁也没多加一个字。走跟死隔着十万八千里远。

明德堂那套监控她比任何人清楚——温度感应纹，热源探头，排期时间戳，出入对照，四道交叉验证环环咬死。要在这张网底下凭空造出一具不存在的尸体，需要同时骗过所有节点。

他连核心弟子令都没有接，没有内线，没有高级权限，一个旁听生能调动的资源两只手数得过来。除非他准备了很久，除非有人替他兜底。

通讯符贴在锁骨上，跟死了一样安静。

橘子的右手从胸口撤回来搁在膝盖上，十指交握，骨节从皮肤底下顶起来，绷得发紧。三年还没过三天。

她拿起茶杯，茶是温的，入喉没什么味道，咽下去嗓子眼发涩，杯子往桌上搁的时候手指扣在杯沿没有松。

茶面映出头顶横梁的一小截暗影，晃了一下又平了，瓷壁在她指腹底下吐出一声很细很短的脆响。

橘子低头看去，裂缝从杯口蜿蜒而下，一路裂到杯底，茶水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手指淌过桌面，汇成一条细线悬在桌沿，滴答一声落在地上。

她松了手，杯子留在原位，裂口正对着她这一侧，两只手放回膝上十指扣回去，指尖在颤。

门外，侍女听见了那声瓷裂。她偏过头，指尖把门缝拨开一条线往里看。

橘子坐在案前，脊背直，肩线平，面前的纸上字迹规整，茶杯裂了一道口子，茶水还在一滴一滴往地上落。侍女轻轻把门缝合回去，退开两步。

她在这间偏厅侍奉了整三年。这位小姐隆冬用冰水净面，眼眶从来不红一圈。

碎杯子，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