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泳池(2/2)
克鲁克山舔腿的动作停了一下。
“成精的那种。”
克鲁克山放下前爪,站起来,迈著湿漉漉的步伐朝小楼的方向走去了。它的背影因为沾水而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但从后面看依然能看出肚子两侧圆鼓鼓的弧线。
赫敏看著它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后面,转头看向艾瑞斯。艾瑞斯正浮在水里,双手搭在池壁上,水珠从她的肩窝滑落。
“它真的胖了。”赫敏说。
“嗯。”
“我还以为它在农场里活动量够大。”
“抓兔子是活动,”艾瑞斯说,“吃完兔子是摄入。活动消耗了一百卡,摄入了两百卡。”
赫敏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算过卡路里”
“没算过,目测。”
“你目测就能看出来它胖了多少”
艾瑞斯想了想:“五斤。”
“五斤”
“从伦敦来的时候十斤出头,现在十五斤左右。”
赫敏回头看了一眼门廊方向,克鲁克山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把脸埋进搭在池壁上的手臂里闷笑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下次我要给它称体重。”
“好。”
“然后节食。”
“好。”
“你不准偷偷餵它。”
“我不喂,”艾瑞斯说,“我保证。”
赫敏看著她,阳光照在艾瑞斯的湿发上,水珠沿著发梢滴下来,肩膀上泛著湿润的光泽。她的表情平静,耳朵没有红,眼睛里映著晃动的水光。
“你保证的时候特別可信。”赫敏说。
“我一直可信。”
“你上次说『不餵它』的时候,转头托马斯就在烤兔子。”
“那是托马斯餵的。”
“你帮著把兔子端上桌了。”
“那是帮忙端菜。”
赫敏摇了摇头,伸手掬了一捧水朝她泼过去。艾瑞斯没躲——水花砸在她脸上,她只是眨了眨眼睛,水珠顺著睫毛滑下来。然后她也掬了一捧水,轻轻泼了回来。
水花落在赫敏肩膀上,带著温热的触感。赫敏笑了,朝池子对岸划了两下,然后转身靠在对面的池壁上。两个人隔著一个池子的距离面对面漂著,水的温度刚好,把整个下午都泡成了一种缓慢而舒適的、懒洋洋的鬆弛感。
主屋那边传来托马斯的声音——他在另一个池子里,手里端著一杯顏色渐变的鸡尾酒,正朝赛琳说著什么。赛琳戴著墨镜靠在池边,嘴角弯著很小的弧度,那根吸管被她叼在嘴里,偶尔吸一口。
赫敏看向那边,然后又转回来看向艾瑞斯。
“你妈那个池子还有鸡尾酒。”
“嗯。”
“我们只有柠檬水。”
“你想喝鸡尾酒”
“我们未满十八岁。”
“那你喝柠檬水。”
赫敏把杯子从池边端起来吸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一小半,柠檬味变淡了,但还是凉的。她靠在池壁上,双脚在水里轻轻摆动,水面被搅出细碎的水纹。
“克鲁克山以后要节食了。”她说。
“嗯。”
“你负责监督托马斯叔叔。”
“好。”
“还有莉拉。”
“好。”
“还有你自己。”
艾瑞斯停了一拍:“我不餵它。”
“你到时候变卡皮巴拉,它找你玩,你肯定心软。”
艾瑞斯想了想:“我不心软。”
“你对我没心软过吗”
艾瑞斯看著她。水面的光斑在她的瞳孔里跳动著,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轻轻说:“对你是另一回事。”
赫敏的脸在水面反射的光线下迅速泛了红。她把视线转开了,假装在看池底的蓝色纹理。
“……你贏了。”她说。
“嗯。”艾瑞斯的声音很轻。
她们又在池子里泡了大概半个小时。阳光从头顶斜了一些,影子从脚边拉长了,空气里的热气开始微微减退。克鲁克山从屋里出来了,蹲在门廊的阴影里舔自己已经干了大半的毛,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池子里的两个人,又低头继续舔。
赫敏从池子里站起来,水从她身上流淌下去,在碎石子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拿了浴巾擦乾头髮和身体,坐到池边的摺叠椅上晒太阳。艾瑞斯从水里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头髮还在滴水。
“擦乾。”赫敏把另一条浴巾扔给她。
艾瑞斯接住,开始擦头髮。她的动作很慢,毛巾蒙在脑袋上揉了两下,然后放下来搭在肩膀上。头髮半干不干地翘著,有几綹贴在额角。
赫敏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帮她把那几綹头髮拨开。艾瑞斯偏过头让她拨,没有说话。
克鲁克山从门廊下站起来,迈著步伐走到池边,在离水最远的地方蹲下。它看著那池水,表情严肃,尾巴在身后扫了一下。
“你以后得减肥了。”赫敏对猫说。
克鲁克山的耳朵转了转。
“每天少吃一顿。”
克鲁克山的尾巴扫得更用力了。
“或者多跑跑。”
克鲁克山站起来转过身,背对著赫敏,尾巴尖朝她翘了一下。
赫敏笑了起来:“它生气了。”
艾瑞斯看著那只猫的背影,嘴角动了动:“它知道自己胖了。”
“它怎么知道”
“它刚才沉下去的时候你看它的表情。”
“它那个表情是惊慌,不是羞愧。”
“也有羞愧。”
赫敏想了想,不得不承认那只猫被按进水里之后的表情確实带著一种“我怎么会这样”的复杂成分。她笑了,把浴巾裹紧了些,往后靠在椅背上。
主屋那边,托马斯举著杯子里剩下的鸡尾酒朝她们晃了晃,喊了一声:“玩得开心吗”
赫敏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托马斯笑著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重新靠回池子里,把墨镜拉下来盖住了眼睛。
赛琳从池边站起来,端著两个空杯子走回屋里。路过小楼的时候她停了一步,看了一眼赫敏和艾瑞斯。她的表情依然是空白的,但她朝赫敏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屋里走了。
赫敏看著她的背影,感觉那个点头里藏著某种类似於“满意”的东西。
“你妈刚才点头了。”赫敏说。
艾瑞斯也看到了:“嗯。”
“她平时点头是什么意思”
“她高兴。”
“她高兴的时候只会点头”
“还会喝茶。”
赫敏笑了一声。她靠进椅子里,把湿漉漉的脚搭在石子上,感受著残留在皮肤上的水汽被风慢慢吹乾。旁边的艾瑞斯也在晒太阳,湿润的头髮在阳光的烘烤下开始变得蓬鬆,在额前翘起几缕毛糙的髮丝。
克鲁克山趴回门廊下,盘成一团开始舔爪子。
池水安静地反射著天空,一片清透的蓝。远处苜蓿地里的喷灌器在转。主屋那边的充气池里,托马斯已经打起盹来了,夏威夷衬衫的领口敞著,墨镜滑到了鼻樑中间。
赫敏把椅子往艾瑞斯那边拉了拉,肩膀挨著肩膀,两个人在亚利桑那漫长的下午里安静地待著,让太阳一点一点把皮肤上的水珠晒乾。
“下周还游。”赫敏说。
“好。”
“叫上克鲁克山。”
“它不会下来的。”
“那就在池边看我们游。”
“好。”
赫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艾瑞斯的头髮已经半干了,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在阳光里微微晃动。她的侧脸线条安静而柔和,耳尖被太阳晒出了一层薄薄的粉红色。
赫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你晒红了。”
“太阳晒的。”
“嗯,今天確实是太阳晒的。”
艾瑞斯偏过头看她,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碰,然后各自转开了。赫敏的嘴角翘著,艾瑞斯的耳朵比刚才又红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