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文徵明（2/2）

这个摊位甚至连个像样的折叠架都没有，摊主只是在青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块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军绿色帆布。帆布上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各种破铜烂铁、缺了口的粗瓷海碗、生锈的铜钱，以及几本封面都快掉光的旧版小人书。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干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色老头衫，正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塑料矮凳上。他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一边百无聊赖地驱赶着苍蝇，一边捧着个满是茶垢的玻璃杯喝着浓茶。

这是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破烂摊”，里面的东西在陈州的感知过滤网中，百分之百都是毫无价值的现代工业垃圾或者乡下收来的无用旧物。

然而，那道沧桑的叹息声，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陈州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破烂上停留，而是极其自然地滑向了摊位的边缘。

在军绿色帆布的左下角，为了防止风把帆布吹掀起来，摊主随手拿了一块长方形的、黑乎乎的物什压在上面。

那就是一块“泥砖”。

至少在普通人的肉眼看来，它绝对是一块在泥潭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硬壳的建筑废料。那些泥垢混合着不知名的黑色污渍，经过漫长岁月的风化，已经变得坚硬如铁，将它原本的材质和形态遮掩得严严实实，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别说是路过的游客，就算是那些在古玩行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鉴定专家，如果不把它拿去用专业的药水浸泡清洗，也绝对看不出这坨泥巴疙瘩里面，竟然藏着一方大明才子的御用端砚。

“可叹……昨日一场过云雨，又让我平添了几分泥泞。衡山先生若见我这般落魄模样，怕是要痛心疾首了……”

脑海中，那方端砚的叹息声再次响起，声音里满是虎落平阳的无奈。

陈州静静地站在摊位前，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光芒。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直接走过去把那块“泥砖”拿起来问价？绝对不行。这种反常的举动，立刻会引起摊主的警觉。古玩行的摊主，哪怕自己卖的是垃圾，只要看到买家表现出明确的目标性，也会立刻把垃圾吹成无价之宝，漫天要价。

想要以极低的成本捡漏，就必须演一场毫无破绽的戏。

陈州微微俯下身，慢慢蹲在了摊位前。

他先是伸手拿起了一枚表面带着绿色铜锈的“乾隆通宝”，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然后又摇了摇头，随手扔回了帆布上。

接着，他又拿起那个缺了口的粗瓷海碗，用手指弹了弹碗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老板，这碗怎么卖？”陈州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几分好奇、却又不太懂行的学生语气问道。

干瘦摊主放下手里的玻璃茶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州一番。

一个穿着普通T恤、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有钱人的气场，眼神四处乱瞟，典型的放暑假跑来古玩街开眼界、妄想捡漏发财的愣头青。

这种人，口袋里榨不出几滴油水，但忽悠个几百块钱的零花钱还是没问题的。

“小兄弟，好眼力啊。”摊主立刻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笑容，用蒲扇指了指那个破海碗，“这可是清代晚期民窑出产的青花瓷碗。你看这底足的胎土，看这釉色，那都是有年头的老物件了。要是碗口没那个缺角，至少值个大几千。现在嘛，相见就是缘分，你要是真心喜欢，给个八百块钱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