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数钱（2/2）

李娟听到这话，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回执单，眼角的泪花没憋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不是伤心，是突如其来的如释重负。

“这钱妈给你存起来。你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以后还要买房结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李娟习惯性地开始规划，伸手准备将桌上的钱收起。

陈州伸出手，按住了那几沓钞票。

“这钱我不留。”陈州看着父母，语气不容置疑，“我这里还有买衣服剩的钱够花。这八万块，是给你们的。”

他将钱推到陈建国和李娟面前。

“爸，妈。这面馆开了五年，你们一天都没休息过。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晚上十点才关门收摊。”陈州指了指陈建国满是烫伤疤痕的小臂，又指了指李娟弯曲变形的手指关节。

“钱已经在这了，第一件事，面馆关门歇业。”

陈建国一愣，下意识地反驳：“歇业？那怎么行！一天不开门，那些老主顾就跑到街对面的米粉店去了。房租加上水电，停一天就是几百块的损失……”

“爸，别拿打工人的思维框住自己了。”陈州打断了他，直接套用网上的热梗，“你们身上的‘班味’太重了，需要散一散。有资本了还要天天当老黄牛，那这彩票不是白中了吗？”

李娟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陈州站起身，走到收银台旁，从废纸篓里找出一张干净的硬纸板，拿起记号笔，刷刷写下几个大字：

【东主有喜，歇业三日。】

他将纸板拍在陈建国面前：“只歇三天。拿这钱去市里最好的洗浴中心泡个温泉，搓个背，点两壶好茶。剩下的钱，把家里那台夏天制冷跟拖拉机一样的旧空调换了。”

看着儿子不容反驳的强硬态度，以及桌面上那红彤彤的八万块现金。

陈建国和李娟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有着几分不适应，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自己养大的儿子，突然之间就成了能够拿主意、能够扛起家庭重担的男人。这种身份的微妙转换，让他们感到踏实。

“行，听儿子的。”陈建国拿起那块纸板，走到卷帘门前，用胶带将其端端正正地贴在门面上，“歇三天！就当是老天爷给咱们放的带薪假！”

李娟擦干眼泪，转身走进后厨。

“光顾着说话，你肯定饿了。妈给你下碗面，切半斤牛肉，加两个煎蛋！”

煤气灶重新点燃，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十分钟后，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了桌。厚实的牛肉片铺满了碗面，金黄的煎蛋浸泡在浓郁的牛骨汤里，撒着翠绿的葱花。

陈州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碱水面的筋道混合着肉汤的醇厚，在味蕾上散开。

陈建国开了一瓶啤酒，坐在对面，美滋滋地看着儿子吃面。李娟坐在旁边，目光柔和，手里一张一张地理着那八万块现金，手指划过纸币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头顶的白炽灯偶尔闪烁一下。

收音机里播放着晚间的地方戏曲，咿咿呀呀的声音在狭小的店面里回荡。桌面上，一碗面，八万块。

吃完最后一口面，陈州放下筷子。

“爸，那张彩票的回执单你收好，以后亲戚问起来，就拿这个堵他们的嘴。”陈州扯了张纸巾擦嘴。

陈建国将纸片折叠好，郑重地揣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胸口。

李娟将钱装进一个结实的黑色塑料袋，打了三个死结，抱在怀里。

“走，回家。”陈建国关掉店里的电闸。

一家三口从卷帘门下钻出。陈建国锁好地锁，直起腰，看着门上那张用黑色记号笔写就的“歇业三日”纸板。

夏夜的微风吹过老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街边的路灯拉长了三人的影子。陈建国走在前面，嘴里哼着走调的戏曲，脚步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轻快。李娟抱着黑色塑料袋，紧紧跟在丈夫身旁，时不时警惕地左右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