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燕雀（2/2）

毕竟，在过去的几天里，陈州可是全省互联网上的“风云人物”。那段开考四十分钟就提前交卷、扬言“数学有手就行”的采访视频，早就在班级群里传疯了。

大家看着陈州，眼神中大多带着看戏、调侃甚至是一丝鄙夷。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差、为了博眼球而破罐子破摔的失败者。

坐在隔壁桌的夏晚月，是隔壁班的，也在这聚会。

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她原本正低头喝着柠檬水，察觉到周围的安静，抬起头看了过去。

目光在陈州身上停留了两秒，夏晚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王浩自然也看到了陈州。

他上下打量了陈州一番。虽然王浩是个爱显摆的富二代，但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纯正草包。他能看出陈州这身衣服的面料垂坠感极好，绝对不是地摊货。

但他心里的嫉妒和傲慢，立刻为这身行头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穷酸小子，肯定是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全砸进去了，就为了在毕业聚会上装个体面。”王浩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衣服再好，底子里依然是个只会吹牛的牛马。”

“哟！这不是咱们江南市的理科天骄，交卷狂魔陈州吗？”

王浩端起酒杯，阴阳怪气地拉长了音调，声音大得足以让整个包厢的人都听见，“大名人啊！怎么来得这么晚？是不是路上又遇到记者采访你这套‘有手就行’的绝学了？”

周围立刻爆发出几声哄笑。几个平时跟着王浩混的男生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陈州神色平静，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他直接走到边缘的一张空椅子前拉开坐下，随手拿过服务员刚倒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这种完全将对方当成空气的无视，是一种极其高级的藐视。

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没有得到预期回应的挫败感，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陈州的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州，大家都是同学，我这也是关心你。”王浩装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感，“我知道你这次高考肯定崩了。那几门课你都是蒙完就跑，图个嘴痛快。但这人啊，总得面对现实。”

王浩敲了敲桌子，加大音量：“这样吧，看在同学三年的情分上。要是分数出来了你没学上，别去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打工了。直接来我家的电子厂。”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四周，极其得意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跟车间主任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个质检员的岗位。不用在流水线上打螺丝，每天就坐在空调房里吹吹冷风。一个月给你开六千块！这待遇，很多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拿不到。怎么样？够意思吧？”

六千块。空调房。

王浩满心以为，陈州在面对现实的铁锤和这种恩赐般的施舍时，一定会露出那种感激涕零或者羞愧难当的复杂表情。

然而，陈州只是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王浩，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卖力表演杂技的猴子。

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懒得说。

陈州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然后转过头，对旁边的服务员说道：“麻烦加一副干净的碗筷，谢谢。”

彻底的无视！

降维打击般的漠然！

王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陈州那种看破一切、犹如看小丑一般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那可怜的虚荣心。

他宁愿陈州站起来跟他对骂，也不愿意接受这种仿佛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生命维度的傲慢。

夏晚月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王浩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处发泄的滑稽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夏晚月在心里给出了一句极其精准的评价。

一个能随手赚到八十万现金、眼光毒辣到令商界泰斗都惊叹的少年，怎么可能会被区区六千块钱的流水线工作所吸引？

王浩的这番表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拙劣且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