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十五章(1/2)
第十五章
纪止云一人坐在书房良久,烛火也被风吹得摇晃,让周围晦暗不明。
外面风雪交加,雪积了厚厚的一层,望着那些如鹅毛似的飞雪,纪止云又想起了楚宴被打伤的那一日。
纪止云的心仿佛也覆盖了一层浓厚的雪,沉重又自责到了极点。
他就这么呆坐在书房许久,等天亮以后,纪止云去府中找了燕离。
等纪止云过去,便看见燕离正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呵欠,正要跨入门中。
纪止云冷着脸“你一夜未归”
燕离轻轻的笑着“怎么不开心”
他轻描淡写的绕过了话题,完全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事。
要想以前,纪止云或许会为了这件事情而懊恼心痛,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想要确认,当年的那个少年是楚宴还是燕离
“我这次来燕国,也带了那把伞。”
“什么伞”
纪止云说“就是那一日你给我的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舍得用,仔细保存好了你不是说那伞可以不用还了么我就一直当做珍宝。”
燕离恍然“原来是那个。”
他完全不在意,纪止云抓紧了燕离的手腕,身体发抖“那日在母亲坟前我遇到的人,是你吗”
燕离轻笑了一声“什么母亲坟前”
纪止云睁大了眼,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冷到了骨子里。
真的竟然是真的。
他找错了人,也认错了人。
“你为何要骗我”纪止云的嗓子发干,眼眸赤红的看着燕离。
“止云,那日我偶然来桃花林赏花,是你抓着我的手,非要同我做朋友。我可有一次朝你说过那日的人是我”
他虽然没有说,但全然默认
纪止云咬牙切齿“燕离,我看错了你”
燕离挣开了他的手,十分冷淡“你向来都看错了我,我知道我在你眼底到底是什么样子,可那都不是真的我。”
为了复仇,他什么人也利用,变得心狠手辣。
纪止云总觉得他高风亮节,如星辰一般遥不可及,可那些不过是假象。
他在周国吃了不少的苦,当一个无权无势的质子,谁都能践踏欺辱他,然而燕离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能利用的,统统要利用起来,全都要变成他的武器。
他首先得在周国活下去,其次才能想报仇的事情,纪止云就是那个最大的护身符。
“我从来都看错了你”纪止云倒退了好几步,只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燕离勾起嘴角“你看到的所有一切,难道不都是表面么总是自以为是。那日就算你不用叶霖代替我,我也能够逃出来。”
纪止云脸色苍白如纸,手也无力的垂下。
他自以为是的帮燕离,还伤害了一个真正爱他的人。
这么多年来,他对燕离的喜欢,原是源自另外一个人
因此当叶霖出现的时候,他也沉醉其中,将他当做替身,把自己的感情都倾注在他身上。
可这都是美梦,该有碎掉的一天。
叶霖说先生,我但求真心换真心。
叶霖的真心没有换到他的真心,他的真心同样没能换到燕离的真心。
“报应。”纪止云悔恨的骂着自己。
楚宴自睡梦之中醒来,便腹痛难忍。
这件事情还惊动了燕王,看到楚宴那块疼到昏厥的模样,燕王连忙走了过去“医师还没来吗”
“大王别急,已经去请了。”陈周安慰着燕王。
燕王握紧了楚宴的手,他的手这么凉,冷得犹如一个死人。
楚宴艰难的睁开了眼,看见燕王担心的眼神,便微弱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王上,昨日谢谢你选了我”
他知道,昨天自己的请求有多么过分和不合理。
纵然这样,燕王选了他。
“寡人受美色所迷,冲昏了头脑,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燕王态度依旧冷淡。
楚宴嘴角一弯,原本想笑,却换来更深的疼痛。
昨日的记忆编制用了这具身体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我脖颈上的寒铁链,也是王上默许取下的吧”
燕王依旧是那副模样“戴在你身上难看死了,本就是给燕离准备的。”
楚宴更想笑了,他微微的勾起唇角,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看着他这样,燕王的心情也是不错,仿佛楚宴的一举一动都能影响他。
见他心情好了,他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勾起。
“王上可在笑”
燕王连忙平复了那细微的弧度“你看错了。”
“王上分明看着我在笑王上心悦我,所以看到我就欢喜”
楚宴半开玩笑的抱着试探的口吻,燕王冷哼了一声,立马瞥开眼神“这么生龙活虎,想必不怎么疼吧。”
他当真喜欢他
楚宴的心底充满了苦涩,喜欢他这个将死之人做什么
楚宴却不想拒绝,他总归是个自私的人,那么温暖他想要靠近。
所以楚宴敛去了自己眼中所有阴暗和复杂的情绪,抱着肚子,可怜兮兮“我不是装的,可疼了”
燕王又立马转过头来,紧皱着眉头看着楚宴。那眼里却满是担心“别怕,医师很快就来了。”
楚宴这次是真的疼了,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陈周才去请了医师,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来的”
“哼,慢吞吞的像个乌龟似的,陈周也慢。”
他满不耐烦的语气里夹杂着关心。
楚宴假装自己还能活,他早就偷听到医师之间的话,说他的余毒会一点点进入骨髓,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楚宴脸色煞白,呼吸也越发微弱。
燕王见到如此情形,生怕楚宴会就此一睡不醒,便一直在他耳旁轻声低语“别睡,医师很快就来了,别睡”
换来的,唯有楚宴越来越急促的抽气声。
燕王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弱冠之后,可有人为你取过字”
“无。”
“子安,叫子安可好”
楚宴在嘴里呢喃着这个名字,露出一个微笑来。
子安子安
纵使纪止云想让他去死,嫌他碍眼,却有一个人希望他安好。
他不知道,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多么珍贵。
楚宴眼底含着泪“好。”
正在此时,医师终于赶来。
楚宴已经神志不清了,不知多久把了脉,又不知多久熬了药。总归他醒来的时候,一碗一碗的苦药喝下,有些还是在他睡梦之中灌下去的。
燕王不知守了他多久,眼下的青黑越发严重。
楚宴的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他的侧脸。
可手到了半途中,楚宴又凝固住。
前方似有巨大的阻力,让他不得前进一步。
那小小的距离对楚宴来说,都堪比洪渊。
楚宴心底那点暖意被驱散,重新合上双眼,他贪恋,想要靠近,却知道无法靠近。
因为他快死了。
一个快死之人,如何能受得起活人的爱
楚宴重新昏睡了过去,这一次却夹杂着深深的不甘。
倘若他还是完好健康的身体,又怎会连回应一下也不敢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有什么声响“陈周,别掌灯进来,他会睡得不安宁的。”
“王上已经陪在公子身边三天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再过十来天就是王上生辰,会有许多使臣来此,王上要保重身体啊。”
“不必。”
陈周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你去吧,寡人在这里守着,他额头的烧已经退了,这会儿应当没事了。”
“可七国使臣们一个个的到来,大王总该得召见一下他们”
“以后兴许还有很多机会召见他们,可能陪伴在叶霖身边的时间却不多了。”
陈周想起医师们的话,忍不住擦了下眼泪“好,奴去把各地军情拿过来,让大王就在公子寝宫批阅。”
“嗯。”
等陈周走后,燕王静静的凝视着床上的楚宴,不知自己对楚宴的感情从何而起。
大约对他生了怜,又从怜生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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