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人质与任务开始(2/2)
楚轩没选正对面,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坐下,恰好与顾维城保持大约四十五度角的错位,既不直接对抗,也不处于视觉死角。“七个座位,还有六个没来。”
顾维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转而说起一百七十三项残差的复核进展。
两人谈了几分钟,主要内容集中在几组已经确认归因的异常偏移上,但楚轩忽然停住了正在说的话。
他的视线从顾维城脸上移开,依次看向长桌周围那六个空位。
第一个位置、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六个。
楚轩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说道:“第二件收容物比第一件隐蔽得多。”
顾维城端保温杯的动作停住。
“缺陷同样明显。”楚轩继续说,目光依次扫过六张空椅。
顾维城放下保温杯,没有否认,靠着椅背,看着楚轩,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进屋第三秒,如果屋内只有两个人,二氧化碳上升速率高于实测值,同时空气湿度证明,存在七处茶水蒸发痕迹,其中六处对应六个座位,一处对应你的位置。”
“我能在数据层面算出房间里有额外的人,却始终无法产生主观上有其他人的想法,所以这不是感官遮蔽,是注意力与对象重要性之间的关联被切断了。”
顾维城没有接话,但他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楚轩忽然感觉到视野里那六个空位开始变得不同,那些位置上确实坐着人,只是之前看不见。
顾维城说:“诸位,出来吧。”语气平淡,更像程序上的通知。
六张空椅的方向各自传来细微的动静。
动作幅度不大,椅子腿在地面上发生极其轻微的摩擦声,衣料产生褶皱声,有人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人把茶杯放回桌面。
楚轩的认知中多出了六个人。
白塔异常事务总署署长,顾维城。
市政厅常务总协调官,周靖安。
天文台台长,宁观澜。
工造院院长,韩铸。
旧史院院长,闻鹤年。
圣堂联合会轮值召集人,季玄真。
世界异常协调理事会秘书长,伊莲娜·沃尔科娃。
七个人,七个席位。
顾维城最先开口:“刚才那两件收容物,第一件叫TA-271,第二件叫TA-096,我们在试你。”
楚轩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知道。”
“第一件你找到了解法,第二件你找到了原理,两件你都没有隐瞒缺陷。”顾维城说到这里,略微停了一下,“如果我们今天的第一轮测试的目的是看你发现漏洞以后会怎么做,你已经通过了。”
楚轩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反应,只是问:“TA-096的使用方案你们现在执行到第几版?”
顾维城看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一旁的韩铸接过话:“第五版。”
楚轩转向韩铸:“它的设计缺陷你们是否已经记录在案?”
“你刚才说的。”
“除了我刚才说的,还有一条。”楚轩说,“TA-096隐藏的是对象,但它隐藏不了对象制造的环境结果,质量、热量、空气成分、声音、椅面压力、空间占用,这些物理变量不会因为认知权重被压缩而消失。如果一个人工环境监测系统足够完备,反而比普通人更容易发现TA-096的部署痕迹。所以使用TA-096的会议空间必须定期采用独立物理仪表复核数据,否则你们会像今天一样,被一个第一次进入总部的人当场指出问题。”
韩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这条,我们没考虑到。”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宁观澜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是六个人?”
楚轩的话很直白:“因为我会数。”
全场安静了片刻。
闻鹤年突然失笑了,对着楚轩说:“我本来还担心你会用资料齐全度来决定可信度。”
楚轩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刚才对TA-271和TA-096的推测过程,有部分结论来自环境数据,但另一部分来自你脑子里白塔档案的原始版本。你没有因为它们比现版更旧就假设它们更不准确,也没有为了统一性把互相矛盾的数据合并掉。年轻人,这一点很多人学一辈子都学不会。”闻鹤年说出最后一句时,语气里带着叹息。
周靖安靠回椅背,他接话道:“那就说正事吧,我们时间有限。”
顾维城重新看向楚轩,“今天请你来,不是因为白塔还有资料需要你整理,恰恰相反,是因为白塔的资料,你已经整理完了。”
他依次看了看那六个人,然后重新看向楚轩:“我们希望你能继续,把他们的资料也过一遍。”
市政厅、天文台、工造院、旧史院、圣堂联合会、世界异常协调理事会。
六大系统的资料,全部向楚轩开放。这是一个从未有人获得过的权限。
楚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闻鹤年,又看了看韩铸。“你们确定,我没问题?”
顾维城说:“不确定。所以第一轮测试之后,我们还有第二轮。”
“第二轮是什么?”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顾维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向众人,“先听一下他要什么条件。”
楚轩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报出三项条件:
“第一,原始版本全部保留。任何一个组织的资料库中存在的不同记录版本,不允许因为更方便管理而合并或删除——即使某个版本看上去明显有误,只要它在现实中被使用过,就单独存一份。第二,不允许任何组织提前替我筛选所谓错误资料。你们认为正确的、错误的、多余的、无关的,全部按原样开放给我。第三,不允许为了方便,把互相矛盾的数据统一成一个版本。如果七套系统对同一事件存在七份互相冲突的记录,就保留七份,不选最合理的那一个。”
闻鹤年点头,幅度不大,但态度明确。这是他今天的第三个表态。
周靖安问:“就这些?”
“这些并不简单。”楚轩说。
顾维城代众人应道:“可以。”
楚轩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反而罕见地停顿了一瞬。“你们没有别的要求?”
“有,”顾维城回答,“替我们建立一套跨七体系异常关联总索引,但不做结论,不合并数据,不替我们判断哪些是错误或正确。你只需要把所有系统内与异常相关的事件、记录、事故、参数、人员交接、设备变更按时间、地点、编号、组织来源存在出入的地方标注出来,我们需要一个能同时看见所有人错误的人。”
宁观澜补充道:“天文台近三十年来的星象偏差记录,但一直没法确认和地面异常事件是否有联系,强行把不同的异常数据放在一起,就有可能产生新的关联,我们需要的是能同时看到所有数据并推演出结果,不落笔于外界的人。”
楚轩扫视众人一圈:“我需要知道你们各自掌握的资料规模。”
“市政厅,”周靖安开口,“全世界范围内,近五十年的城市维修、产权变更、人员迁移、基础设施调整、医疗、保险、失踪人口统计、纸质和电子都有,但格式不同,部分内容在系统迁移过程中发生过至少三次版本变更。”
“工造院,”韩铸接过话,“每一批异常衍生设备的材料清单、生产批次、安全测试记录、报废原因、替代方案、被否决的设计版本,以及所有与替代材料有关的实验数据,数量级上,不比市政厅差多少。”
“天文台,”没有多余停顿,宁观澜接过话,“包括但不限于现实稳定度偏离记录、时间流速误差、空间边界扰动、大规模集体梦境异常潮汐、未成形异常现象的前兆观测数据,部分档案比白塔存在的时间还长。”
“旧史院,”闻鹤年声音较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商周到民国,所有与异常存在特征相符的记载、地方志、宗教文本、神话、异闻、灾难记录、失落文明残片,我们对其中大部分内容仍然无法确认真伪,也不准备确认,我们认为,无法归类的记录本身就是记录的一部分,数量上最多。”
“圣堂联合会,”季玄真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一部分是公开的宗教仪式记录,另一部分从未进入任何官方编号体系,灵魂、附身、诅咒、精神污染、家族传承的仪式类异常、某些地方性事件的独立记录,有些记录只有纸面,有些只有口传,数量在所有组织里最少,但是最杂和最凌乱。”
“世界异常协调理事会,”伊莲娜说,“跨组织异常事件、同一事件在不同国家、不同系统的编号、版本、归因及协调过程,任何由单一组织认定为正常的事故,如果在另一套系统里存在疑点,我们就会保留这个疑点。目前积存量大概是白塔资料库的一点五倍,不过其中三成以上已经失去原始来源。”
楚轩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宁观澜等了几秒,忍不住问道:“需要多久时间?”
楚轩说道:“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错误,也不知道其中多少本来就不应该被修正,而且你们的资料我还没看过,所以判断不出来。”
顾维城第一个收回视线,他敲了两下桌面:“那就开始吧,第一批权限已经在路上,等会你的终端会出现六个新数据接口。不设时限,不设范围限制,纸质资料组要你动身前往对应的储存所在。”
会议至此结束,其余六席依次起身,各自从不同方向离开会议室。
周靖安路过楚轩身旁时稍微停了一下:“那些下水道菌群,市政厅那边因为人手不够,一直梳理不清问题头绪,只能让白塔定期清理,多谢。”
楚轩说道:“不是我做的,是队里其他人。”
周靖安点了下头,不再多问,走出了会议室。
七号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楚轩和顾维城。
顾维城站起来,拿起保温杯:“你已经看了白塔的,现在先看他们的电子资料,权限会在系统里自动更新。”
随后顾维城离开后,会议室门关上,内部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