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东洲巨变(2/2)
他放下手,纹路隱入掌纹深处。
“不急著走。明日再去见一次沈惊澜,问问太初神宗能给出什么样的『谈些別的』。然后——”
他望向北方。雨幕那边的断魂岭方向,有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真武掌门如果真进了万劫谷,他或许该去看看。
不是去拦,也不一定是去帮。只是去看看。看天地融合前最后一夜,那些万年不出的人为什么突然开了门。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各自退了半步,像两扇门无声合上。。
雨声中,城南枯井深处有暗金微光在跳。
白帝城的阵基在呼吸,每一次亮起都牵动地底深处某个更古老的节律。太初神宗二十名弟子盘坐在结界外围,灵识织成密网笼罩著井口方圆百丈。
雨落在结界上时会被弹开,在黑暗中画出无数细碎的光弧。
没有人注意到,三百丈外一座废弃塔楼的顶端,一道灰影已经立了很久。
瓦片被雨水泡得发黑,他的靴底踩上去不留印痕。雨滴落在他身周半尺外便自动滑开,分毫不沾衣袍——不是用真气震开,是那些雨滴像畏惧什么,自己拐了弯。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和颈侧。那里的皮肤苍白得不像活人,颈动脉隱约透出青色。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盯著枯井残骸看了很久。井口的碎石堆里那些暗金微光明灭的频率,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规律——不是自然阵纹的波动,是被某种血脉引动的共振。
他等了这一夜,终於等到跳动的频率开始与某个远方的心跳同步。
他缓缓抬起右手。雨夜太暗,看不清掌心的纹路,只有一枚黑色莲花印记偶尔闪过微光。
那光是从皮肤
“封魔血脉……”他的声音被雨声吞了大半,只剩唇形的翕动和一丝极低的气音,“你终於到了。”
灰影没有多留。他收手,转身,身形从塔顶边缘滑落,像一滴墨融入更深的墨里。雨幕合拢,塔楼重回空旷。
与此同时——
千里外。中州某片荒山。夜空中忽然裂了一道缝,像一张陈旧的帛被从內里撕开。
灰白的光从裂缝中漏出来,然后是坠落的人形。
秦临安从虚空中跌出,重重砸在一片覆著薄霜的荒草坡上。
他裹著一件玄色蟒袍,袍面在穿越虚空时被乱流撕得稀烂,金线绣的蟒纹只剩半颗残头伏在肩头,像一条咬住他不放的蛇。
中州的星空悬在头顶。异乡的星辰一颗都不认得——东洲的北斗在这里偏了方向,紫微星沉到了地平线
但他在呼吸。他在喘。他还活著。
皇朝没了。父皇没了。
三位天人老祖的元神灯在同一天夜里同时熄灭,他在虚空裂缝闭合前的最后一瞬看见那三道光柱冲天而起,然后碎成漫天流萤。
他仰面望著陌生的星辰,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混著血沫和断断续续的气音,被夜风吹散在荒草丛中。
笑声里没有淒凉。那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重新睁开眼睛后,露出的、冷透了的笑。
“东方唯我……”
他躺在泥泞里,望著漫天星斗,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又重得如刀斧凿骨。
“你也在中州吧。”
雨没有下到这里来。这一片星空乾净得出奇,乾净得像中州在专门等他一个人躺下来看清这一切。
远处有狼嚎。近处是草叶的摩擦声,细碎连绵。
秦临安闭上眼,又睁开。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著夜空。
他收拢五指,攥成拳。
他坐在荒草坡上,面向东南方,那里是东洲的方向。故国的方向。皇城坍塌的方向。父皇沉入废墟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
雨还在白帝城下。夜深了,老槐树的枝叶不再滴水,天幕上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小片暗蓝的晴空。中州的夜还很长,足够让很多人同时做很多事。
有人睡。有人醒。有人刚死。有人刚活。有人在雨夜里看著一口枯井,有人在星空下攥紧自己的拳头。
而东方唯我站在窗前,最后一次看向北方。那座古阵在等他。
枯井里封魔血脉的共鸣越来越强,隔著半个城他都能感到那种低低的、持续的牵引,像一根弦在被拨动,一声接一声,不肯停。
他转身走回案前,吹熄了灯。
灯灭的瞬间,窗外恰好有月光从云隙里落下来,照在桌角那张摊开的中州地图上。
万劫谷三个字在月光里泛著一层薄薄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