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前天他派出去四个手下，去查这片废弃下沉区里突然冒出来的光。四个人，一个都没回来。在巢底，人失踪是常事，可这四个里有“铁钉”——那是个在巢底活了快二十年的老油条，连变异鼠群都没能要了他的命。这种人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撞上了对付不了的东西。

所以格里夫这次亲自来了，带上了所有人和所有枪。

他从断管的缺口探出半个脑袋，借着那层冷蓝色的光看清了下沉区的底部。

然后他全身的血都凉了。

光的中央立着一座他叫不出名字的建筑，方正、厚重，覆着他从没见过的金属装甲。建筑旁边，一台机器正在动。

那东西大概有两人高，黄色的厚甲，两条粗壮的机械臂，前端一台喷着白光的切割器。它低着“头”——如果那块装着单只光学镜的舱体能算头的话——正把一堆废铁往体内吞。光学镜扫过来的时候，幽幽地亮了一下。

格里夫认得这个轮廓。

不是它的型号，是它的“分量”。

很多年前，他还是个行星防卫军的列兵，被丢在一颗叫不出名字的世界上，对着潮水一样涌来的叛军和异形死守一道防线。就在他以为所有人都要死在那儿的时候，天空裂开了，一道道火光从轨道砸下来——帝皇的死亡天使降临了。

阿斯塔特。

他亲眼看着那些三米高的钢铁巨人踏过战场，看着爆弹枪把敌人成片地撕开。而在那些巨人中间，走着一台更庞大的东西。两人多高，覆着古老的浮雕和封印，迈着沉重的步子，每一步都让地面发抖。它的胸口是一具石棺，里面封着一位身负致死重伤、却拒绝死去的星际战士老兵。它一臂是炮，一臂是能把坦克捏成废铁的动力拳。

无畏机甲。

那一天，是它在敌阵里撕开了缺口。也是它，让格里夫活到了今天，让他余生里再没忘记过那个轮廓。

而现在，那个轮廓就在他眼前，在这片连帝国都懒得管的巢底深处，正低着头，把废铁当饭吃。

“……阿斯塔特的无畏。”格里夫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让身后的人全都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铁钉他们为什么回不来了。撞上一台阿斯塔特的无畏，别说四个拾荒者，他眼下这十二个人捆在一起，连给那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可真正让他后背发冷的，不是这一个念头。

是另一个。

无畏机甲是星际战士永恒战争的象征，被埋进石棺的都是战团里最受敬重的英雄。这种东西金贵得不像话，绝不会一个人乱跑。它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一定有一支阿斯塔特的打击部队。一台无畏的背后，是一整队全副武装的死亡天使。

也就是说——

这片鸟不拉屎的巢底里，藏着的不是一台战争机器，而是一支星际战士小队。

格里夫的手指深深掐进排污管的锈层里。他想下令撤退，趁那东西还没发现他们，把所有人带回去，永远别再靠近这片光。

就在这时，那座方头建筑顶端的天线停了下来。

侧面一道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它比那台“无畏”矮，但比任何一个普通人都高出一大截。一身厚重的、棱角分明的灰色甲胄包裹着全身，关节处透出能量管线的微光——在格里夫这个见过死亡天使的人眼里，那分明就是一套动力甲。身影的手里端着一支结构紧凑的长枪，宽大的枪口、厚实的枪身，沉甸甸地压在它的臂弯里。

爆弹枪。

格里夫没有任何怀疑。那种轮廓，那种端枪的姿态，那种从甲胄里散发出来的、不属于凡人的压迫感——

一个活生生的阿斯塔特。

他不知道的是，那身甲胄叫CMC-300动力装甲，那支“爆弹枪”其实是发射八毫米超音速金属刺钉的C-14高斯步枪，而站在那里的，不过是张文用五十点晶体矿训练出来的、人族军队里最廉价的一个陆战队员。

但在这一刻，对趴在排污管上的十二个巢底人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死亡天使，已经迈步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