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探索（2/2）

他只能把这归结为恐惧。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别的解释。

他看不见，在他低头的时候，茶杯水面倒映出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那是一缕不属于他的、极淡极淡的灰影。

深夜，田边安排了众人休息。

亚瑟蜷在被窝里，久久无法入睡。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后颈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搭着他的肩膀。他翻身多次，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亚瑟后颈那道灰影睁开眼。

它感觉到自己栖身在这具年轻的躯壳里，感受着心跳的鼓点。这是一具生机勃勃的躯体。

夜色中，它的感知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

它看到了，在它的视野里，每一个活人都有光。

灵的世界里，光的气味就是灵魂的份量。

道场那些年轻的弟子，徒纲以下的层次，一个接一个地卧在黑暗里。

他们身上的光微弱得像烛火，在它的视野里隐隐约约，风一吹就会灭。

这些人的灵魂，单薄，一挑就能破。

它轻蔑地略过了他们。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外界，田边正在巡视。

它看到田边身上的光像一盏灯，比那些徒纲弟子明亮得多，稳定得多。

匠纲的层次它略感兴味，不过灯虽亮，拨一拨也能灭……

第二天一早，亚瑟以新月流弟子身份前往财士山驻地。

这不算什么难事，道场教头就在大会驻地，弟子前来通传消息，在大会期间是常有的事。

他登记完身份，穿过两道关卡，来到新月流休息区。

张逸正在廊下擦刀。看见亚瑟走近，他手上动作没停，目光扫了一眼他的脸色，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有一丝细微的窥视感涌上张逸的心头。

亚瑟在门槛外站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老师，秋元村那边有情况。”

“进来说。”

亚瑟迈过门槛，坐下的动作有点僵硬，他开口：“财士山北麓那边，那个驻地，我们偷偷进去了。我看到里面供着神像，有一个穿长袍的南洋人在做法……”

张逸放下刀，看着他。

亚瑟一边汇报，一边低语：“我觉得他看到我了，但他没有站起来。”

他说完这句话，打了个寒颤。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似乎想驱散什么。

亚瑟看不见，在他低着头的时候，有一缕极淡的灰影顺着他的后颈盘旋而上。

那团灰影从这具躯体中睁开眼睛，望向那个垂着眼擦刀的青年。

但在它的视野里，那个青年却不是青年，而是一座纯由火焰堆成的山！

那光完全无法用言语描述，占据了它的整个视野，仿佛整座天空倾倒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它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它的本质，像一滴水被投入滚油中。

无声的炸裂、蒸发。

它的视野一瞬间被白光填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亚瑟猛地抬起头。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他感觉自己胸口那股压了一整夜的东西不见了，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快过。

“老师，我昨晚没睡好，脑子有点乱。”他挠了挠头，“情况就是这个情况。总之那个红袍的南洋人在用人做法。那地方绝对不是正常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恢复了平时那个大嗓门的亮度，甚至比平时还精神一点。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张逸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做得对，不要再去那个地方。剩下的我来处理。”

“是，老师。”亚瑟站起身，看起来精神饱满，“那我先回去了，今晚还要带他们出任务。”

他转身走出休息区，脚步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不止一点。

张逸坐在原地，重新拿起刀。

他刚才释放了一丝气息探查窥视感，只有一瞬，他没有感知到具体是什么东西。

他不认为这是幻觉，这绝对和亚瑟口中的异常有关联。

财士山北麓，秋元村驻地。

那间仓库深处的暗室里，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猛地睁开眼，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喉头涌出，喷在面前的骨片上。

他紧紧攥住胸前的护符，瞳孔因为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而急剧收缩。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语调和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可思议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