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它还在裂隙底部,只是不再往上顶(2/2)
不是散掉,是收回了原本准备往上顶的那股劲。
像一层被抵住的波浪,退回到了海面的下方。
整片地面跟着安静了片刻。
而在距离裂隙入口,大约十几丈远的坡地上。
方顾问蹲在设备箱前,看着屏幕上的波形,从一条上翘的弧线忽然拉平。
像一只被压紧的弹簧,忽然松开了压力。
他愣了一下:“波形平了!那道往上的劲收掉了。”
陆沉舟凑过来:“收掉了?这么顺利?”
“太顺利了!安道长坐上去之后,原本往上走的劲,在一盏茶的工夫里,全收掉了。”
南山道人拄着藤杖,站在坡顶,面朝裂隙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然后合上了眼。
苏小棠蹲在坡下,手里攥着一根野草茎,把那根草茎在指腹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看不到裂隙底下的情况。
但是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确实没有之前那种轻微的、持续的颤动了。
像是停在红灯口的一辆车,终于熄了火。
而在裂隙深处。
安闲坐在那片石面上。
膝前的玉珏,在他和地面之间,形成了一层微弱的共振带。
那道裂隙底下,没有更多的动静传来,像是一道尚未完全打开的门。
现在已经知道了门外站着谁,正等着他伸手去推。
安闲没有急着推,在石面上多坐了片刻。
然后慢慢站起来,把玉珏收回怀里,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窄缝的时候。
日光正从头顶那片没有云的天空里,直直地照下来。
把他棉袍的肩头,晒出一层暖意。
他站在裂隙入口处,拍了拍棉袍下摆沾的浮灰。
而那道裂隙里传出来的土腥气,比他进去的时候淡了不少。
坡下站着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苏小棠面露喜色,第一个开口道:“老道长,您成了?”
“成了。”
安闲从裂隙边缘走到坡下,“第一层封印已经化掉了。
剩下的那层,会在惊蛰当天自己松动。
到时候它自己会松,我不用再进去一趟。
等到它松到一定程度,灵脉的分流通道,会把那股往上顶的劲引走。”
方顾问蹲在设备箱前,看着那条平直得几乎不像话的波形,好奇问道:“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安闲开始沿着山坡往下走。
坡上的碎石,在他脚边滚落了几粒。
他头也没回地说道:“惊蛰当天,站在这道裂隙顶上,等着就好。”
……
当天夜里,主峰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苏小棠从东厢房猛地坐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
主峰方向的夜空没有异常,没有闪电,没有云层翻涌。
她听到走廊底下,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是老道长在西厢房门口,站了一下,又回屋了。
脚步声在夜风里显得很轻。
她关上窗户,重新躺回去,感觉那一阵闷响之后,窗台上那只空茶碗,还在轻轻震动着。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嗡鸣,渐渐消失在晨光初现的寂静里。
第二天,惊蛰!
安闲在天没亮的时候就醒了,穿好棉袍,系好鞋带,把那枚玉珏放回怀里,推开西厢房门走出来。
院子里站着所有人。
苏小棠、林破城、周慕堂、南山道人、陆沉舟、方顾问、赵明远。
甚至徐见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扛着设备上来了。
元宝蹲在石桌上尾巴盘着前爪,看着安闲从走廊底下走出来,然后跳下石桌跟在他脚边。
安闲蹲下来,摸了摸猫头:“不用跟那么远,送到主峰脚下就行。”
而那天的阳光,比前几日要厚一些。
像是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暖意,终于聚成了一层结实的表面。
安闲沿着南坡那条野径,走到主峰脚下,走到那道窄缝入口时,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坡下站着的人,然后转身侧身挤进那道窄缝。
这一次。
他走得更深,通道比昨天更加通畅。
路面上,那些原本凸起的碎石,像是被水冲过一样被移到两侧。
脚下是干燥的岩面,头顶透下来的光,比昨天暗了一层。
他走到那片石面上时,在那处坐了下来。
在他坐下的那一刻,裂隙的深处,传来一阵极深的嗡鸣。
像是地底有一面巨大的鼓,被敲响了一下。
余音沿着岩壁向上传导,又沿着裂隙两侧分散开来。
安闲闭着眼,【九珏共鸣阵】在体内稳定运转。
九股气息,在他怀里的玉珏之间,来回穿行,带着一层温热的、持续的能量流转。
而那道嗡鸣,在他静坐片刻之后,开始变得柔和。
像一口正在收紧的井口,被一根绳慢慢拉住。
他能感觉到那道正在往上涌的劲力,正在分裂成几股更细的流向。
沿着灵脉的支脉,往不同的方向散去。
西面的往北走。
东面的往东南走。
南面的沿主脉向下渗。
每一股都不强,像是几条水流,同时被导入了不同的沟渠。
散开之后,连水花都看不到。
安闲坐在那里,又维持了大约半个时辰。
直到裂隙底部那道气息的流动,从急速的起伏,变成缓和的匀速。
像一条河进入了平缓的河段,流速不疾不徐。
才缓缓睁开眼。
膝前那枚第九枚玉珏表面残余的温热,正在消退。
裂隙内部也没有继续传来声响。
接着,安闲从石面上站起来,把那枚玉珏收回怀里,沿着通道往外走。
走出窄缝的那一瞬间。
日光涌进视线里,把整个山坡都照成了浅金色。
坡下站着的人,正齐刷刷地看向他。
苏小棠第一个张嘴,声音里带着一层细微的抖动,像是紧绷了一整个上午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结束了?”
“结束了。”
安闲站在裂隙入口处,拍了拍棉袍上的灰,“分流已经走完了,那道往上顶的劲不会聚到一处。
之后的灵脉会自己慢慢平复,它不会再惊动地表。”
他沿着山坡往下走,经过方顾问和陆沉舟身边时,停了一下,“你们那边的波形应该已经平了。”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设备箱上的屏幕。
那条线,确实已经变成了一条近乎水平的直线。
边缘只余下极细微的波动。
南山道人拄着藤杖,坐在坡下一块石头上,看到安闲走下来时,站起了身:“那层东西还在底下吗?”
安闲放慢了脚步,但是没有停下:“还在,它没有再往上走,也没有完全散掉,它还在裂隙底部,只是不再往上顶了。”
在回到清虚观的时候。
厨房的烟囱,正往外冒着炊烟。
安闲在水缸边蹲下来,洗了洗手。
缸沿那层地气的气息,在午后日光里,比昨天更加细密均匀。
整座清虚观院子里的地脉流动,都比之前快了一丝。
甚至菜地里的辣椒秧,已经开出了几朵细小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