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山外来客(1/2)
“嗯。”
安闲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阳光正好。”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竹椅旁边,重新坐下来。
元宝在他落座的时候,往他膝盖方向挪了挪,又缩回他怀里。
安闲靠进椅背,把目光从水缸移开,看了看院子那棵银杏树。
树冠在风里轻轻摇动着,像是也听见了什么。
风还在吹。
花瓣还在落。
苏小棠继续写她的字。
元宝继续打它的呼噜。
整个院子像一幅铺展了很久的画。
笔墨已经落定,颜色已经干了。
但是去看它的时候,它依然是有生命的,像一棵树站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叶子在风里翻动着,春天的时候长出新芽。
坐在那里看着它,它也在慢慢地、安稳地伸展着自己。
山还在。
院子还在。
竹椅还在。
那杯茶也还在。
那只哑铃也还在。
那个永远不会再老的人,依然坐在那把竹椅里。
怀里蜷着一只橘猫,道袍上落着花瓣。
远处是青山,头顶是暖阳,脚下是踏实的土地。
终南山的风,从南坡吹过来,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安静的、温和的、像日光一样均匀的金色里。
落在银杏树叶子和水缸的水面上。
落在那件灰袍的肩头,和那本翻开的笔记本边缘。
风继续吹着,院子里的每一天都差不多。
但是每一天又都不太一样。
他会坐在那里,慢慢地看着它来,看着它走。
看着它在风里摇动着枝叶,看过无数遍,也看不够。
下一次春天来的时候,还是会继续看。
安闲闭着眼睛,坐在那把旧竹椅里。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留着那个弧度。
他说不上来,那个弧度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也许是很久以前。
也许是今天。
阳光落在安闲的脸上,把他眉眼之间的线条,照得清晰而柔和。
风还在吹,花瓣还在落。
元宝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呼噜声断了一拍又接上了。
远处的山脊线,在午后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一道被风磨平了边缘的旧轮廓,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青山如他,年年在此。
……
立秋刚过。
终南山上的早晚,已经带了凉意。
清虚观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叶子边缘开始泛出一圈浅浅的金色。
风从南坡吹过来的时候,整棵树都在沙沙作响,像是提前在为秋天的到来排练鼓掌。
安闲蹲在走廊底下,面前放着一只陶盆,盆里装着新翻的土。
他正把一株刚分好的墨兰苗,仔细地栽进盆里。
手指探进土层,把根须一根一根地拨顺、压实,然后轻轻拍了一下盆沿,让土面自然沉降。
元宝趴在旁边的棉垫上,眯着眼睛看他干活,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扫着。
小雪蹲在水缸的边沿上,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水面下那几条游动的锦鲤。
她的前爪轻轻搭在缸沿上,不敢伸进去,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安闲把最后一盆墨兰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看了小雪一眼:“它们又不会跑,你看了快半个月了,什么时候打算伸手捞一条?”
狐狸小雪回过头来,耳朵向后压平,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像是在说“我不敢”。
元宝在棉垫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这时,苏小棠端着一碗刚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走出来,在石桌边坐下。
她咬了一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老道长,山下镇上今天来了一辆特别怪的车,纯黑的,车牌是外地的,在菜市场门口停了好久,也不见人下来。”
安闲正在水缸边洗手,闻言没有抬头:“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车窗贴了膜,看不见,但是那车停的位置,刚好对着上山的这条路。”
安闲把手擦干,走到石桌边坐下,也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秋天的瓜,确实比夏天的甜。”
他没有接苏小棠的话。
苏小棠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
她习惯了老道长这种“听见了,但是不急着回应”的节奏。
该说的话,他会说。
不该说的,问了也没用。
……
当天傍晚。
暮色从西墙铺过来的时候。
安闲正在给南墙根那丛野菊浇水。
他手里的水壶,倾斜着一个稳定的角度,水流细而匀地落在菊花的根部,在土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润。
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苏小棠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是安闲手里的水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水壶放下来,站直身体,拍了一下手上的土。
“进来说吧。”
山门口安静了两息。
然后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走了进来。
他的年纪看上去不到三十,身形清瘦,面容白净,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常年不见日光的冷淡。
他的脚步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苏小棠蹲在菜地边上,正在把最后几根野草从辣椒秧根部拔掉。
她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她见过的人不少,但是眼前这个人的气质,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跟这里不太搭”的感觉。
年轻人走进院子,没有看苏小棠,也没有看元宝和小雪。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安闲身上,停了两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从很远的山里面传过来似的清冷:“你就是终南山清虚观,那位动了龙脉的尘空道人?”
安闲把手上的水珠在道袍上擦了擦:“我姓安,不姓尘,尘空是以前的号,现在不常用了。你找我有事?”
年轻人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衡量对方是不是在装糊涂:“三个月前,你以自身灵气引导了主峰地下的玄阴蟒,将其化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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