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院子里的棉垫,得多备一只了(2/2)
安闲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夜里起了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
风里带着一股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松脂和野菊花的淡香。
安闲坐在走廊底下,面前放着一杯温水。
他闭着眼睛,把手掌贴在膝盖上,感受着脚下地脉的流动。
后山那处通开的水脉,正在缓慢地往主脉的方向汇聚。
它汇入主脉的位置,刚好在南坡老坟地那处“根”节点的下游。
两股水脉一汇合,那处节点的地气比前几天又厚了一层。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水缸里那几尾锦鲤。
它们比平时游得欢快了一些,尾巴摆动的幅度更大。
偶尔有一条会忽然加速,在水面上带出一道细碎的水花。
“春天快到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元宝在棉垫上翻了个身。
小雪缩在它旁边,两只动物挨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
苏小棠从东厢房的窗户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看到老道长一个人坐在走廊底下,月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
她没有出声,放下手机,躺回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树叶声和水缸里,偶尔翻起的水花声。
……
立冬前两天。
终南山落了第一场薄霜。
苏小棠清早推开门的时候。
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细密的银白色。
踩上去不滑,但是凉意能透过鞋底渗进来。
她蹲在南墙根下,看了看那丛菊花的老根。
根部的土层表面,也覆了一层薄霜。
花根周围的泥土冻得微硬。
但是拨开表层之后,底下的土还是松软的。
安闲已经蹲在水缸边上了。
他今天没有急着喂鱼,而是把手掌贴在水缸的外壁上,停了好一会儿。
缸壁冰凉,缸底的温水,却比前几天更暖了一些。
那几尾锦鲤沉在水底,没有浮上来,但是尾巴的摆动比深秋时更有力。
“缸底的泉眼,水温比去年高了。”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底下的地脉在动,泉眼跟着热起来了。”
苏小棠把几片落在石桌上的银杏叶捡起来,放到一边:“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地脉通了,水温就稳,鱼过冬更容易。”
他刚说完这句话,后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那声鸟鸣跟普通山雀不一样。
更长,更亮。
尾音带着一层细微的颤。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山谷里转了好几圈才散。
安闲抬起头,朝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青黛已经站在山门口了。
白狐今天没有从南坡那条路来,而是从后山方向,直接翻过了两道山梁。
绕到了清虚观后面的岩壁上,再从岩壁跳到院墙外面,走进院子的。
它嘴里叼着一根白色的羽毛。
羽毛很长。
比它自己的尾巴还长,通体雪白,末端带着一抹极淡的灰色。
青黛走到石桌旁边,把那根羽毛放在桌面上。
然后退了两步,蹲下来,尾巴盘住前爪。
安闲走过去,把那根羽毛拿起来看了看。
羽毛的羽轴很硬,羽片紧密,边缘没有磨损,像是刚从身上拔下来不久。
他把羽毛放在掌心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把羽毛放回桌上。
“白鹤。”
他说,“后山来了一只白鹤,受了伤。”
苏小棠凑过来看那根羽毛:“白鹤?终南山这边有白鹤?”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安闲转身走进西厢房,从矮架上取下那只装艾草的布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小卷干净的旧棉布。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青黛,带我过去。”
青黛站起来,转身朝山门外走。
安闲背着背篓跟在后面。
苏小棠犹豫了一下,把手里那片银杏叶放在石桌上,快步跟了上去。
后山的路,比上次又深了一层霜。
脚下的腐叶踩上去更软,也更滑。
安闲走在前面的步伐依然稳。
苏小棠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比平时多花了些力气。
青黛走在最前面,白色的身影,在灰色的林间时隐时现,偶尔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到了上次那片洼地附近。
洼地周围的土壤颜色,已经比上次好了一些。
灰白色褪去了大半,露出来的土层,虽然还是偏干。
但是边缘已经能看到几丝极细的草根,从土里钻了出来。
青黛没有往洼地那边走,而是拐向更深处的一片密林。
林子里光线更暗,树干更粗,几棵老松树的树冠几乎连成了一片,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地面上的积雪比外面薄一些,但是更湿,踩下去会陷进去半个鞋底。
穿过密林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小片被四面老树围住的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
石面上长满了厚厚的地衣。青石旁边,蹲着一只白鹤。
那只白鹤,比苏小棠想象中还要大。
站起来能到人的腰那么高。
它的羽毛通体雪白,只有翅膀尖和尾羽的末端,带着一抹浅灰色。
头顶有一小片裸露的红色皮肤。
它的左翅微微下垂,翅膀根部的羽毛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又像是某种被染色的泥土。
白鹤看到有人来,先是一惊,脖子往后缩了一下。
但是看到青黛走在最前面,又慢慢地放松下来。
它的右腿往后退了半步,左翅还是垂着,没有收拢。
安闲在距离白鹤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体。
他让青黛先走过去。
青黛走到白鹤旁边,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它的翅膀根部。
白鹤低下头,用喙碰了碰青黛的耳朵,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鸣叫。
安闲等它们碰完了,才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蹲在白鹤旁边。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只受伤的翅膀,只是侧着头看了一会儿。
“翅膀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他说,“伤口不深,但是有东西嵌在里面了。”
他从背篓里取出那只装艾草的布袋,捏了一小撮干艾草搓碎,撒在伤口周围的羽毛上。
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卷旧棉布,撕了一小条下来,放在掌心里搓了搓,让它变软。
“青黛,帮我按住它。”
青黛走到白鹤的另一侧,用脑袋轻轻抵住白鹤的脖子。
白鹤把眼睛闭了一下,脖子微微靠在青黛的头上。
安闲伸出一只手,轻轻拨开伤口周围的羽毛,露出底下那条细长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