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像是有人在肚子里,点了一盏小灯(1/2)
“嗯,地脉通了之后,底下的水温冬天会暖一些,夏天会凉一些,鱼会比以前舒服。”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明年开春之后,缸里那几条锦鲤可能会产卵。
水温稳了,鱼苗的成活率会高不少。”
苏小棠低头看了看水缸里,那几条慢悠悠游动的锦鲤。
很难想象它们在水底的样子。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老道长,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这院子里,会变成什么样?”
安闲把书翻了一页,但是目光没有落在纸上:“你说的是哪方面?”
“就是……你在这座山上住了这么多年,收了这么多东西,有狐狸,有白鹤,有两只猫,有水缸里的鱼,有后山那片林子里的动物,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东西来吧?”
安闲合上书,想了想:“会。”
“那院子会不会太挤了?”
“不会。”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边,伸手在缸沿的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冰面裂开一道细纹,但是没有碎。
他把碎冰捞出来,甩在旁边的地上,“它们来了,自己会找地方。
狐狸住后山,白鹤住密林。
山雀住树上,鱼住水里。
各有各的道,不用我安排。”
他转过身来,看着苏小棠:“你刚来的时候,这院子只有我一个人。
现在多了你,多了赵明远,多了林破城,多了周慕堂,多了两只猫。
院子还是这么大。
但是人多了,院子也没变小。”
苏小棠蹲在那里,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
傍晚的时候,雪又下起来了。
这次比早上大了一些,密密的雪粒斜斜地落下来,打在走廊的瓦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赵明远和林破城各自回了屋。
周慕堂也收拾了东西,准备明天一早下山。
苏小棠把晚饭端到石桌上的时候,发现老道长不在院子里。
她探头往西厢房看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她走过去推开门,看见老道长坐在床沿上,面前放着一只旧布袋。
袋口打开着,里面装着那本南山道人留下的名录。
老道长没有在翻。
只是把名录放在膝盖上,封面上靛蓝色的粗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苏小棠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安闲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把那本名录合上,放回布袋里,系好袋口。
“吃饭吧。”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
经过苏小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今天立冬,南山道人去年立冬的时候,第一次来院子里喝茶。”
苏小棠愣了一下。
她算了算时间,确实快一年了。
去年立冬那天。
南山道人第一次拄着藤杖,走进清虚观,把灵脉的事托付给了安闲。
“他应该还在山下。”
苏小棠轻声说了一句。
“在的。”
安闲走出西厢房,往石桌边走,“他在镇子上住着,身体比去年好了不少,过两天我去看看他。”
他在石桌边坐下来,端起碗筷。
苏小棠也坐下来,坐在对面。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饭。
雪还在下,落在石桌表面,落在水缸的冰面上,落在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上。
吃完饭,苏小棠收拾碗筷的时候。
安闲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根细长的白色羽毛,羽轴硬挺。
羽片雪白,末端带着一抹浅灰。
“白鹤的羽毛,今天下午青黛送来的,白鹤的翅膀,已经完全好了,昨天飞回北坡去了。”
苏小棠把那根羽毛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羽毛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石桌上。
“它还会回来吗?”
“会,北坡那片山枣林底下,还有问题没有完全解决,它回去之后,会看着那边,如果土层继续下沉,它会再来。”
苏小棠把那根羽毛收起来,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她走进厨房洗碗的时候,从窗户里看了一眼院子。
安闲还坐在石桌边,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雪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他也不掸。
元宝从走廊底下走出来,跳上石桌,在他的胳膊旁边蹲下来,团成一团毛球。
小雪缩在棉垫上,把脑袋埋在前爪
夜里。
苏小棠躺在床上,听着雪粒打在窗户纸上的细碎声响。
她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这个冬天跟去年好像不太一样。
去年冬天,她跟老道长走山路。
今年冬天她什么都不用争了,只是在这里住着,看着院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变多。
她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和雪声,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
苏小棠推开门的时候,雪已经积到了脚踝。
她踩着雪走到石桌旁边,发现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碗。
碗里有一碗热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和几块腐乳。
安闲已经蹲在水缸边上了,正在用一把小铲子把缸沿的积雪铲下来,堆在水缸旁边的地上。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粥在桌上,先吃,吃完帮我扫雪。”
苏小棠端起粥碗,热乎乎的碗壁贴着手心,暖意顺着掌纹渗进来。
她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带着一丝陈皮的清苦和回甘。
她一边喝粥一,边看着老道长铲雪的侧影。
雪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老道长。”
她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安闲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冬天好。”
安闲看了她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冬天好。”
……
立冬过后的第五天。
安闲下山了。
那天早上。
苏小棠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石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旧式的竖排格式,用毛笔写着“清虚观尘空道长亲启”几个字。
字迹清瘦利落,带着一层老年人特有的稳。
信没有封口,信纸已经被抽出来看过了。
安闲正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南墙根下,那丛盖了草席的菊花老根上。
“南山道人托人送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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