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地脉不只是一条河(2/2)
他沿着那几道脚印的方向,往南坡下方走了一段。
在一处石壁前停下来。
石壁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苔藓。
苔藓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手抠着石壁攀爬过。
划痕的边缘,沾着一小片灰色的粉末,跟布条上的材质一致。
“他们从这边下去的。”
安闲指着石壁下方的一处斜坡,“斜坡连着山下那条旧官道,官道通镇子东头。
他们白天在镇子外面转,晚上从这条路上来。
这条路很偏,普通人不会走。”
他蹲下来,在斜坡边缘的碎石里摸了摸。
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是一小块被踩碎的灰布,比布条小得多。
像是从鞋底上蹭下来的。他把那块碎布收进袖子里,站起来。
“先去后山,青黛那边看到的东西,可能更直接。”
两人折返上山,沿着南坡野径往后山方向走。
翻过两道山梁之后,青黛已经在老松树下等着了。
白狐蹲在一块石头上,尾巴盘着前爪,看到安闲和苏小棠走过来,站起来,转身往密林深处走。
青黛带他们去的地方,跟上次白鹤养伤的那片空地,隔着两道山坡。
那是一片被老树环绕的凹地,凹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树干粗得惊人。
槐树的主干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
树皮被刮掉了一长条,露出底下浅色的木质部。
刮痕的方向朝上,像是有人攀爬过。
树根周围的土层,被踩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还留着清晰的脚印。
安闲在槐树前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
脚印的尺码,比他的脚大一些。
鞋底的纹路很细密,不是普通的胶底鞋。
更像是某种特制的软底鞋。
他站起来,绕着槐树走了一圈。
在树干背面,他找到了一处被割断的树枝。
树枝断口很新,旁边掉着一小截灰色的布条,跟之前捡到的那两根一模一样。
“他们在树上做了标记。”
安闲把那截布条收好,“把树枝割断,挂上布条,从远处看就能找到方向。”
他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老槐树的树冠很大,枝干交错,如果有人在树上藏东西,从
“青黛,你上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在这片林子做什么?”
青黛蹲在树根旁边,喉咙里发出一道很轻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苏小棠脑海里,化成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有两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
其中一个蹲在槐树根旁边,把手掌贴在树根上,像是在感受什么。
另一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在记录着什么。
安闲看完这幅画面之后,站起来,把手掌贴在老槐树的树干上。
他闭上眼睛,安静了片刻。
掌心底下的树皮传来一阵温热,比普通的树皮暖一些,像是树液还在流动。
“这棵树底下有一条支脉。”
他睁开眼睛,“比后山那片林子的水脉更深,更细,但是确实有。
他们把这里当成一个监测点。
可能在测这条支脉的流速和方向。”
他收回手,看了看天色。
日光已经偏西了,密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更快。
他把背篓整理好,看了一眼青黛:“你回去之后,把这片林子看紧一点。
如果再有人来,不用拦他们,远远看着就行。
他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至少现在不会。”
青黛低下头,喉咙里那道声音又响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林子深处走了。
白色的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
安闲和苏小棠沿着原路往回走。
出密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
苏小棠走在他身后,一直在想刚才看到的那幅画面。
那两个穿灰衣服的人,蹲在槐树根旁边,用手掌贴着树根的样子,跟老道长平时检查花根、探水温的动作很像。
“老道长。”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他们也在测地脉?”
“嗯,但是用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用手贴着地面,感受地气的流动,他们可能用的是某种工具,比手掌更精确,但也更冷。”
“什么是更冷?”
安闲走了一段路才回答:“他们关心的是数据。
流速是多少,方向是什么,深度有几丈。
他们把这些记下来,画成图,回去分析。
他们不关心这棵树活得好不好,不关心林子里的动物有没有水喝。
地脉在他们眼里是一条河,可以测量,可以计算,可以截流。”
他拨开一根挡路的枝条,侧身让苏小棠先过去:“但是地脉不只是一条河。
它跟山上所有的东西都连着。
树根扎在里面,动物的饮水靠它,连土里的菌丝都顺着它长。
你只测数据,就把这些东西都漏掉了。”
苏小棠跟在他后面,把这段话记在心里。
……
两人回到清虚观的时候,天色已经全暗了。
赵明远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校注稿,旁边放着一盏油灯。
他看到两人回来,推了推眼镜:“老道长,今天怎么样?”
“看到了一些东西。”
安闲在石桌对面坐下,把那几根灰布条和那一小块碎布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桌上,“有外人来终南山了。
从南边来的,在上山的路上和后山做了标记,在测地脉。”
赵明远把那几根布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用手指捻了一下质地:“这个布料,我在城里见过。
是一种户外用的速干面料,防水的。
做户外装备的店里有卖,但是这种灰色的不多见。”
安闲若有所思道:“你下次下山的时候,帮我去问问。
看看镇上或者县里的户外店,最近有没有人买过这种灰色的料子。”
赵明远把那几根布条收拢起来,夹进笔记本里:“我明天就去问。”
当天晚上。
苏小棠蹲在走廊底下,把今天的事写进备忘录里。
她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院子。
安闲坐在竹椅上,膝上摊着那本《南岭草木图录》。
元宝趴在他脚边,小雪缩在棉垫上。
石桌上放着一杯温茶,茶杯边沿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低下头继续写:“南边来的人在后山做了标记,在测地脉。
老道长说他们只测数据,不关心山上的东西。
明天赵明远去问布料的事。
青黛会看着后山。”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锁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夜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清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