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院子里的茶花,开了第一朵(2/2)
那截骨头,比刚才看到的更长一些。
大约三寸,一端嵌在岩缝里,另一端微微翘起。
骨头表面有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青色光泽。
跟玉珏的光泽类似,但是更薄,更虚。
安闲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朝那个绞盘操作员点了一下头:“现在可以下了,骨头周围的碎石已经松开了,不会再塌。”
操作员系好安全绳,沿着绳索降下去。
他蹲在骨引旁边,用一把小铲子,轻轻拨开骨头末端最后一点碎石。
然后用双手把那截骨头,从岩缝里取了出来。
骨头离开岩缝的那一刻。
洞穴里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松了一口气。
那声嗡鸣很短。
短到在场的人除了安闲之外,只有陈玄机听到了。
他的手杖在嗡鸣响起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
杖头上的银环,发出一声极细的共振。
操作员把骨引装进一只垫了软布的密封盒里,通过绳索吊上来。
林伯渊接过密封盒,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骨引完好无损。
然后合上盖子,双手递给陈玄机。
陈玄机没有接。他拄着黑檀手杖站在原地,看着安闲。
“按协议,骨头归你。”
安闲从林伯渊手里接过那只密封盒,打开来看了看。
骨引躺在软布上,表面的青色光泽,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暗淡了几分。
他合上盖子,把密封盒放进背篓里。
“数据你们取了吗?”
他问陈玄机。
陈玄机的手杖,在洞穴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身后的年轻女人,从设备箱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扫描仪,走到安闲面前。
安闲把密封盒重新打开,让她用扫描仪,对着骨引扫了两遍。
扫描仪发出极轻的滴滴声。
屏幕上的数据条缓慢填充。
扫完之后。
年轻女人退回去,把扫描仪收好。
陈玄机朝安闲微微颔首:“数据已经同步到阁内,骨引本身的地脉信息,我们已经完整记录。”
安闲把密封盒收好,背好背篓,转身往洞穴外走。
走到窄缝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陈玄机:“你们上次埋的那三片烫伤草叶子,我让人清掉了。
北坡的土层,再过几个月会自己恢复。
以后如果要来测地脉,提前打个招呼就行。
不用偷偷摸摸的,山上路滑。”
陈玄机拄着手杖,站在洞穴中央。
手电筒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微微弯了一下腰。
那个弧度比前两次都深。
他身后的林伯渊和四个工装人员,也都跟着低了一下头。
从北坡矿洞出来之后,太阳已经偏西了。
安闲走在回程的路上,背篓里装着那只密封盒。
苏小棠跟在他旁边,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道长,那根骨头,你打算怎么处理?”
“埋到银杏树底下。”
安闲拨开一根挡路的枝条,“南山道人的骨头,应该跟那棵树待在一起。”
“那天机阁的人以后还会来吗?”
安闲点点头道:“会,他们拿到了数据,但是数据是死的。
地脉是活的,每年都在变。
他们以后要更新模型,还得来测。
但是下次来的时候,应该不会再带着挖坑的设备了。”
他走在前面,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白鹤从前方的一棵老松树上飞起来。
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朝清虚观的方向飞去。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
暮色刚刚从西墙铺过来。
安闲在银杏树根旁边蹲下来,用小锄头在树根旁边的土层上,挖了一个浅坑。
大约一掌深。
他把密封盒里的骨引取出来,放进坑底。
然后把土重新填回去,压实。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苏小棠注意到,土面被压实之后。
树根周围的那一圈地面,微微凹陷了一线,像是树根在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安闲在水缸边洗了洗手,然后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元宝从棉垫上走过来,跳上他的膝盖,缩成一团。
小雪蹲在水缸边沿上,低头看着水面下那几尾缓缓游动的锦鲤。
赵明远从东厢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安闲面前。
他看了一眼院子中央那棵银杏树,又看了一眼安闲:“埋好了?”
“埋好了。”
“那天机阁那边……”
“不用管了。”
安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跟平常一样平淡,“骨头回来了,数据他们拿走了,两不相欠。”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元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橘猫的呼噜声慢慢响起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苏小棠蹲在走廊底下,把今天的事写进备忘录里。
她写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院子。
暮色里。
银杏树的轮廓,在最后一抹天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枝干舒展着,像是比早上挺直了一些。
水缸里的锦鲤浮上来,吐了一个水泡,又沉下去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天机阁取走了骨引,老道长把骨头埋在了银杏树底下。
地脉的事,算是了了。
今天立冬过了第十一天。
院子里的茶花,开了第一朵。”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锁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夜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清冽气息。
安闲合上膝头的书,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从厨房里传出来。
混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跟平时没有区别。
……
骨引埋下去的第三天。
陆尘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
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别着一只银灰色的蓝牙耳机。
她的目光扫过院子的时候,带着一种很淡的、像在核对清单似的条理感。
陆尘在石桌边坐下来,把竹杖靠在桌沿,朝安闲微微点了一下头:“安道长,这位是清微洞天的内门弟子,姓顾,顾清漪。
她师兄是洞天里负责外务的执事,让她来跟您学一学,怎么在外面办事。”
顾清漪站在石桌旁边,没有急着坐。
她先看了一眼安闲,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水缸、银杏树和走廊底下的花盆。
最后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那只旧茶壶上,像是在评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