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梦见一座山神庙(2/2)
它们愿意把这片林子里的东西,分一部分给院子里的人。
这是它们的规矩。”
安闲把桌上剩下的几颗野果收起来,放进布袋里,“收了它们的果子,就等于跟它们定了约。
以后后山那片野果林,它们会看着。
如果有人去摘果子,它们会来报信。”
他走回走廊底下,在竹椅上坐下来。
元宝跳上他的膝盖,缩成一团。
小雪从石凳旁边走过来,在竹椅旁边趴下。
竹椅底下,那只白毛黄鼠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缩在竹椅底下,最里面的角落里,尾巴盘着身体。
安闲低头看了一眼竹椅底下,没有赶它走。
……
当天下午。
苏小棠蹲在走廊底下洗衣服的时候,听到后山方向传来一阵鸟鸣。
那阵鸟鸣跟平时不一样,更密,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快速移动。
她站起来朝后山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密林的树冠上方。
有一群灰蓝色的山雀,从林子里飞出来,在树冠上盘旋了一圈,然后又落回去了。
安闲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他走到院子中央,朝后山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走回厨房继续做饭。
锅碗瓢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混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
暮色从西墙铺过来的时候,苏小棠坐在石桌旁边翻开笔记本。
记录完一天发生的事情后,她把笔记本合上。
安闲端着一锅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石桌上。
他给两个人各盛了一碗,然后坐下来吃了一口。
元宝蹲在他脚边,小雪在石凳旁边趴着。
竹椅底下的黄鼠狼缩在最里面。
水缸旁边那只陶盆里的红白锦鲤,在水面下缓缓摆了一下尾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翻起的水花声。
……
三月十八那天。
山下的镇子上,来了一个人。
苏小棠正在院子里晒鱼干。
她把昨天从水缸里捞出来的小鱼苗,分了一小盆出来,用细盐腌了,摆在竹筛上晾着。
那些小鱼苗只有米粒大小,透明得能看见细刺。
安闲说这些是弱苗,留在缸里长不大,捞出来晒干,可以碾碎了喂鸡。
苏小棠蹲在竹筛旁边,觉得这些小鱼苗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还挺好看的。
山门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来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腿上沾着泥,脚上是一双旧胶鞋。
他的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香烛和一叠黄纸。
他站在山门口没有进来,朝院子里张望了一会儿,看到苏小棠蹲在竹筛旁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请问,老道长在吗?”
安闲从厨房里走出来,在水缸边洗了洗手,走到石桌旁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老人手里的竹篮,点了点头:“进来说吧。”
老人走进院子,把竹篮放在石桌旁边的地上。
他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搓来搓去,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话:“老道长,我姓刘,住在山下镇子东头。
我娘今年八十三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有一个毛病。
每年三月十八这天夜里,她都会梦见一座山神庙。”
他顿了顿:“那座庙她说得很清楚,青石砌的墙,木头雕的梁。
庙里供着一尊山神像。
石头的,比人高,手里拿着一根赶山鞭。
庙门口有一棵老柏树。
柏树底下有一口井。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去过那座庙,在庙里许过愿。
后来庙塌了,就再也没见过。
但是每年三月十八,她都会梦见那座庙。
梦里的庙,跟真的一样。
连石缝里的青苔都看得见。”
老人说到这里,从竹篮里取出那叠黄纸和香烛,放在石桌上:“我想请老道长帮我去看看,那座庙还在不在。
如果还在,我想去给我娘烧柱香。
她今年八十三了,腿脚不好,爬不了山。
我替她去。”
安闲拿起那叠黄纸,翻看了一下。
黄纸的表面没有字,但是纸面上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灰色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染过。
他把黄纸放下,看了一眼老人:“你娘说的那座山神庙,在老坟地北边还是南边?”
老人愣了一下:“她说是在南边,从镇子东头往山上走,走大约半个时辰,有一处山坳,庙就在山坳最里面。”
安闲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西厢房。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旧布袋和那把小锄头,背篓里放了一壶水和两块干饼。
他看了一眼苏小棠:“赵明远去镇上办事了,院子里你看着。”
苏小棠点了点头。
她其实很想去看看那座山神庙。
但是她听懂了老道长的意思。
院子里不能没人。
鱼干还在晒。
陶盆里的红白锦鲤要换水。
元宝和小雪要喂。
她蹲在竹筛旁边,看着老道长和老人出了山门,沿着南坡石阶往下走。
安闲和老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处山坳前停下来。
山坳的入口,被灌木和藤蔓盖住了大半,几乎看不出有路。
安闲拨开灌木,露出
石板路很旧,石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微微打滑。
老人跟在后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山坳深处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面石壁。
石壁大约两丈高,表面被藤蔓和苔藓盖得严严实实。
安闲在石壁前站定,拨开其中一处藤蔓,露出
石面上刻着几道模糊的线条,勉强能辨认出是一座小庙的轮廓。
线条下方有一行小字,被风化得几乎看不清了。
安闲把掌心贴在石面上,闭眼感知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从背篓里取出小锄头,沿着石壁底部挖了几道浅沟。
沟从石壁根脚向外延伸,一共三道,分布在三个方向上。
他挖完沟,从怀里摸出那只装艾草的布袋,捏了一撮干艾草搓碎,撒在沟口上。
“这座庙还在。”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是庙门被封住了。
石壁里面是空的,底下有一条地脉支流经过。
以前庙里的人,用那条支流的水。
地脉翻上来之后,支流的水位降了。
庙底下的土层往下沉,把庙门堵住了。”
老人站在旁边,看着那面石壁,嘴唇动了动:“道长,那还能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