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只魑（2/2）
南山道人的位置空着，但是枯木道人来了，站在角落里，拄着他那根旧藤杖。
安闲被安排住在天师府后院的一间偏房里。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壶热水和两只茶杯。
他把背篓放在床脚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片竹林，竹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座高塔的尖顶。
塔身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
晚饭是在天师府的正殿里吃的。
十几张八仙桌摆成两排，各家各派的人各坐各的。
安闲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上，苏小棠坐在他旁边。
张守真坐在对面，旁边是几位天师府的长老。
菜是素菜，豆腐、竹笋、菌子、青菜，还有一大碗白粥。
安闲吃了一口粥，觉得米是新的，水是山泉水，熬得火候也够。
吃到一半的时候，正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跑进来，脸色发白，在张守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张守真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站起来，朝安闲看了一眼。
“安道长，镇妖井那边出事了。”
安闲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筷，站起来。
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小棠：“你留在天师府。”
苏小棠点了点头。
她看着老道长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朝镇妖井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很亮，把天师府后面的山坡，照得清清楚楚。
山坡半腰，有一片被石墙围住的区域。
石墙后面，隐约能看到一座石亭的轮廓。
石亭那边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雾气正在缓缓升起来。
安闲跟着张守真往镇妖井走。
路上张守真把情况说了一遍。
今天下午开始，镇妖井周围的石墙缝隙里，开始往外渗水。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
到了傍晚，石亭里的镇妖井井口，开始往外冒气。
气是灰白色的，比空气重，沉在地面上，顺着石墙的缝隙往外渗。
几个守井的道士，吸了那口气之后，开始头晕呕吐，现在已经送去休息了。
安闲走到石亭前面的时候，石亭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比张守真描述的更浓。
那层雾贴着地面铺开，淹没了石亭的台阶和石墙的根部。
安闲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墙外侧的地面上。
闭眼感知了片刻之后，他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那三样东西。
碎岩、柏树枝和野菊花瓣。
他把碎岩，放在井口旁边的石面上。
柏树枝横搭在碎岩上面。
野菊花瓣撒在柏树枝的两侧。
三样东西摆好之后，他退后两步，站定身体。
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手指张开，悬在镇妖井井口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石亭周围的灰白色雾气，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雾气不再往外渗，而是停在石墙根部，像是一条正在流动的河忽然结了冰。
然后雾气开始缓慢地往回退。
从石墙根部，退回石亭台阶上。
从台阶退回井口周围，最后顺着井口沉了下去。
井口里面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升高了一线。
安闲能感觉到，井底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
那东西不大，比一只成年橘猫大不了多少。
但是它散发出来的气息，比他在终南山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沉，都厚。
他把手指再收拢了一分。
井底的东西停在半路，没有再往上顶。
安闲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他走回井口旁边，蹲下来，把那三样东西重新收进布袋里。
碎岩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
柏树枝的枝心比刚才亮了一分。
菊花瓣的边缘卷起了一小圈。
“底下的东西，明天会自己往上走一步。
走到井口的位置，会停住。”
安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罗天大醮开场之后，让所有人站在井口周围，把各自的气放出来。
九宫洞的阵法、茅山的符箓、青城山的剑、武当山的拳、龙虎山的丹、清微洞天的灵力、天机阁的器械。
所有的气加在一起，把井口封住。
井底的东西，走到井口的时候，会被这些气压住。
压住之后，它会自己散掉。”
张守真站在旁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朝安闲微微弯了一下腰，没有说话。
安闲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天师府后院的时候，苏小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看到老道长回来，松了一口气。
安闲走进偏房，在床沿上坐下来。
苏小棠端着一杯热水递给他。
“老道长，底下是什么？”
安闲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想了想：“一只魑。
比普通的山精野怪大一些，但是不算太厉害。
它在井底压了一千多年，地脉翻上来之后，它醒了。
明天罗天大醮开场之后，各家各派的气加在一起，能把它压散。
散完之后，龙虎山的地脉就稳了。”
他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桌上。
窗外的月光很好，把竹林照得清清楚楚。
竹林后面那座高塔的尖顶，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
跟镇妖井方向那层正在消退的雾气颜色一样。
安闲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座塔的尖顶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
五月初五，卯时。
天师府后山的镇妖井周围，站满了人。
石亭不大，容不下所有人。
各家各派的修士在石亭外围站了三圈。
内圈是九宫洞的九个人，按照九宫方位站定，脚下各自摆着铜盘、玉牌、铜钱、木牌和石印。
中圈是茅山、阁皂山、青城山、武当山的人，各自手持法器。
外圈是清微洞天、天机阁、华山、龙虎山本家的人，各自带着自己的法器或器械。
安闲站在石亭正中央，镇妖井井口的正上方。
他今天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道袍，脚上还是那双深蓝色的旧布鞋。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法器，只是垂在身侧，掌心朝下，手指自然张开。